她的表情自然了一些,說道:「沒什麼,就是……有些捨不得孃家。」
只是這樣她就放心了。
沈令善微笑著說:「女孩兒長大了,自然是要出嫁的,剛開始的確是這樣的,日後慢慢就習慣了。你下回若是想回去,就讓二弟陪你回去……再過半個多月,就又可以回去一趟了。」
馬上就要過年了。
她也不是真的因為這個,可見她這樣耐心的安慰她,鄭漪心裡就更難受了,甚至還有些不大舒服。
鄭漪從小就是非常招人喜歡的女孩兒,現在她因為江老太太的一番話,輕易的對大嫂產生了偏見,的確是她的不對。可是她這樣的以己度人,對方反而是一副善良大度的樣子,就襯得她有多壞似的。
便垂了垂眼說:「大嫂,我有些累了,想回去休息一下。」
沈令善也知道她肯定是有一些不想和她說的話,太正常了,畢竟她倆的關係又不是真的親近到無話不說的地步,於是就讓她回去休息了。
她對鄭漪好一些,卻也沒有奢望她對自己推心置腹。她只是做一些分內的事情,至於結果如何,只要她自己問心無愧就成了。
興許是江老太太的確對她做了一些什麼,她該去想法子解決,可若是鄭漪就是這樣輕易的被人說動,那麼這種事情日後還是會有的。
最根本的解決辦法,是在平日相處的過程中。總是需要很多的時間,才能瞭解一個人,看清一個事,清楚自己應該站在哪個位置。
況且她現在也沒有那麼多的閒工夫。
去看完孩子之後,沈令善去了一趟江嶼的書房,卻看到他人不在裡面。
看到紫檀西番蓮紋圓桌上擱著一個碗,甜白瓷的小碗。
是空的,底部有些深褐色的,聞著有些藥味兒……
碗在書房,那肯定是江嶼自己喝的。
他生病了嗎?
沈令善蹙眉想了想,覺得他的身體一直都很好。
沒有等到江嶼,回去之後,沈令善一直在想這個問題。
四同齋有旁邊有小廚房,沒成親前江嶼經常住在那裡,所以這些都有準備的。可成親之後,一切生活起居都在琳琅院,那小廚房自然也是閒置了。
可她沒見過琳琅院的廚房有熬藥——那是他故意不想讓她知道的。
沈令善側過頭看了一眼窗臺前放著的花觚。
之前是丹桂,現在是臘梅。
他其實不是一個很懂情趣的人,她說過喜歡他摘得花,他就經常給她摘了,每天都有新鮮的。好像就會這一招似的……沈令善有些開心的笑了笑。
以前她總是嬌氣的希望有人替她將天上的月亮摘下來送給她,覺得只有這樣,才能體現真心和對她的在意。現在呢,有人能送她一枝隨手就可以摘到的花,她就覺得很滿足。
過了一會兒江嶸就進來了。
快要十歲的小少年看上去已經長了不少的各自了,看到她便叫她:「嫂嫂,您叫我來有事情嗎?」
他也是很喜歡來找嫂嫂說話的,可是大哥說他是男子漢,不能一直來找她,而且現在又有了小侄兒,嫂嫂已經夠辛苦了。說得太有道理,他想不出反駁的理由,平日就很少來琳琅院了。
看到他來了,沈令善將做好的護膝給他:「喜歡嗎?」
江嶸笑了笑,眼睛彎彎跟月牙似的,亮晶晶的,對著她說:「喜歡,嫂嫂對我真好……」一雙小胖手捏了幾下,笑得更傻氣了,「好軟,肯定很暖和。」
到了護膝,江嶸很歡喜,想到之前大哥和他說的事情,他斂起笑意,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嫂嫂,小聲的說:「嫂嫂,我母親的事情,您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?」大哥最聽嫂嫂的話,肯定沒有事情瞞著嫂嫂的。
他有時候看上去很小孩子氣,有時候卻很懂事,就像現在。
他垂著眼睫喃喃的說:「其實也沒有什麼,我已經長大了,早就不想母親了,只是忽然知道她還在,只是不要我了,有些難過罷了……我大概非常不招人喜歡吧。不過又有什麼關係呢,有嫂嫂你們喜歡我,我已經很開心了。」他說著笑了笑,卻用力的抿了抿嘴,想哭,卻還努力的在笑。
沈令善輕輕把他抱進了懷裡。江嶸就靠在她的懷中,問道:「嫂嫂,你會一輩子喜歡我的吧?」
她笑笑說:「當然。」
江嶸笑笑,這回是真心的,滿足的抱著嫂嫂,好像母親一樣。側過頭看到進來的高大身影,江嶸才睜大了眼睛:「大哥,你來啦。」
他能隱隱約約感覺到什麼,雙手抱著護膝,很滿足的從嫂嫂的懷裡出來,開開心心的回去了。沈令善看著他開心的背影,也被他的笑容所感染了,卻看到江嶼的臉色不太好看,於是拉著他坐了下來,問道:「怎麼了?」
他看了她一眼,有些不太想說話。
沈令善也不問了。因為看到江嶼,就想到剛才書房裡的那個空藥碗,就關心的問他:「你是哪裡不舒服嗎?我剛才去你書房,看到有個藥碗,你在喝藥嗎?」
江嶼想了想,對她說:「沒有。」
「那是什麼?」別的事情他可以不說,她也不會多問,可是這種事情,總是要告訴她的。
江嶼望著她的臉,啟唇說道:「善善,我只是不想讓你有孕。」
他的神情看上去極為尋常,好像是說一件很小的事情,可是子嗣哪裡是小事?她忽然就想到了,眼睛睜大了一些,當下就蹙眉道:「那你怎麼不和我商量?那藥對身體有傷害嗎?你喝了多久?會不會以後都……」
「善善。」江嶼忽然握住她的手,眼神深邃,「我們以後再也不要孩子了,好不好?」
沈令善忽然覺得一陣恍惚,看著江嶼的眉眼。以後不要孩子……她好像接受不了。
喃喃的說:「可是你說……你不說過,還想要個女兒嗎?你不是說……」
他明明說過,想要好幾個孩子,男孩兒女孩兒都要。她也曾期盼過,生下犬寶之後,她就更期盼了,覺得給他添個弟弟妹妹,肯定很有趣。
「……現在不要了。」是江嶼的聲音,非常的冷淡和果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