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

他看向不遠處在敬酒的程瓚,大紅色的吉服,俊朗的臉龐,風姿頎秀,玉樹臨風。程珏喝了一口酒,想到了當初自己成親的時候。

然後就感覺有什麼東西跑到了自己的腿邊,他低頭一看,是福哥兒胖嘟嘟的臉,還笑嘻嘻的,便伸手笑著捏了捏他的臉,將兒子抱到了腿上。

程珏看著這個和自己長得十分相似的小傢伙,心裡有種很奇妙的感覺……時間過得可真快啊。

新房設在錦宜居,穿著一身大紅色嫁衣的馮明玉就坐在喜床邊上,聽著外面熱熱鬧鬧的聲音,她彎著唇,覺得開心又羞澀。

居然就這樣嫁給他了……

程瓚回新房的時候,跟在他後面的何墨就向他稟告:「回二爺,事情都辦妥了,那封信順利送到了江夫人的手上,她也看過了。」

「嗯,我知道了。」程瓚點點頭,然後進了新房。

看到裡面的場景,他忽然有一瞬眩暈……想到了當初他和沈令善成親的時候。

目光落在了坐在榻邊穿著嫁衣的的嬌小身影上。好像那個時候,沈令善也才十五,她從小嬌養,沒受過什麼苦,嫁給他的時候,還是個半大的小姑娘。

程瓚閉了閉眼睛,覺得有些疲憊。

折騰了一日,他並沒有覺得什麼值得開心的。然後緩步走到喜床邊,將馮明玉的大紅蓋頭掀了起來,登時露出一張稚氣清麗的小臉來。

馮明玉羞赧的抬頭望了他一眼,然後迅速低下頭。

當初她也是這樣……嫁給他,她是真的高興。畢竟她是真心喜歡他,寧可背上背信棄義的名頭,也願意嫁給他。

說來也是奇怪,明明當時他是恨她的,可如今卻發現,只要關於她的一切,他都記得很清楚。

其實那時候她的眼睛很乾淨,十五六歲的小姑娘,感情十分的濃烈,喜歡一個人,討厭一個人,都寫在臉上。

他並不喜歡馮明玉這位新婚妻子,只是看到她的樣子,他就會想到當初他也是這樣,看都沒有看她一眼,就離開了新房,將她一個人留在了這裡。

滿懷喜悅卻被一盆冷水潑醒,那時候她肯定很難受吧……

於是程瓚就俯下身,輕輕吻了一下她的額頭。那個時候如果他也這樣做,恐怕也不會是現在的局面。

馮明玉有些緊張,可見他這樣憐惜的待她,看上去眼神是那麼的溫柔,有些驚訝,又有些喜悅,她的心登時「砰砰」的跳個不停。

雖是大家閨秀,可這種事情也是第一回遇到。她被他抱上了他,他的手臂十分有利,然後輕輕的解開她的嫁衣,小心翼翼的對她……心裡那些忐忑登時就煙消雲散了。她沒有看錯人。

程瓚抵著她秀美的臉,望著她漂亮的眼睛,柔聲問道:「喜歡我嗎?」

啊?馮明玉頓了頓,然後才漲紅著臉,勇敢卻又直率的抱住他的肩膀:「喜歡的。」

程瓚笑了笑,總算感覺到了一點新婚的喜悅。

當初的她,也是這樣純粹又不加掩飾的喜歡他……他輕輕握住她的手,看著身下的這張臉,和記憶中那張愛笑愛鬧的臉漸漸重合在一起,然後俯下身,輕輕吻住了她,動作溫柔的疼愛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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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令善和江嶼回了齊國公府。江嶼把人送到了琳琅院,自己去了書房。想著適才她有些恍惚的樣子,才叫來了徐硯,問她:「去宋家的路上,可有發生什麼事情?」

徐硯想了想,便將那個小男孩兒的事情和江嶼說了,頓了頓,忽然又想起了什麼,就道:「還有一件事。」

江嶼抬起眼看了他一眼,示意他繼續說下去。

徐硯猶豫了一下,便如實道:「去宋家的時候,夫人的馬車稍微慢了一些,恰好遇到了程家二爺迎親的隊伍……馬車就停了停。」

過了很久,也沒有聽到國公爺說話。然後才聽他道:「我知道了……你先下去吧。」

窗戶半開著,陣陣桂花香飄入屋內,香氣宜人。沈令善就坐在羅漢床上做繡活兒,身後靠了一個迎枕,做的是小孩子的虎頭鞋。

可是今天卻沒有辦法靜下心來。沈令善停下來,側過頭看著窗外。

她不知道那份信是誰寫的,卻也沒有無緣無故的,總是有目的的。信上說,三哥和她父兄的事情,都和江嶼有關,好像把事情查得很清楚,也列出了一些人的名字。只是江嶼是她的枕邊人,她的夫君,她是無論如何都要信他的。

他們認識這麼久,他的性子,她還不清楚……怎麼可能傷害她的家人?

她相信他,不會去證實。可岐關一戰,畢竟關係到她父兄三人的死。倘若真的有隱情……沈令善不知道該怎麼辦,有些猶豫,該不該把這件事情告訴江嶼,可倘若他也認為她懷疑他……那他肯定會生氣的。

也不能和三哥說。三哥和江嶼的關係才剛有緩解,他可不像她這樣相信江嶼。甚至……她相信江嶼的同時,竟然而閃現過一絲的懷疑。

江嶼就站在外面。丹枝正要行禮,就見他忽然抬了抬手,便忙識相的低頭,沒有出聲。

一簾之隔,卻彷彿隔著千山萬水。

他靜靜的望著她,看著她黛眉微攏,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。看了很久,然後才闊步朝著她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