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臣已略有耳聞,是臣失職了。」
蕭太后何時受過這樣的屈辱,可比起剛才的屈辱,令她羞恥的是,這件事情被江嶼知道。
偏生他看上去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,是一點都沒有放在心上的。也是,他的行事作風,她最是清楚,何時是那等憐香惜玉之人?想起適才見到的沈氏,那樣嬌嬌的美人,何其有幸能被他捧在手心寵愛。
蕭太后心下羨慕,卻也不會做什麼。江嶼為他們母子做得夠多了,雖說是互惠互利,可她終究是感激他的。看著他夫妻恩愛,她也替他感到高興,而且沈氏又是個有福氣的,很快就要為他生兒育女了。
蕭太后想了想就道:「哀家要做一件事情,在這之前,想問問江大人的意見。」
她一直都很尊敬他,他自然也對她敬讓三分,便道:「太后請講。」
蕭太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宮裝上栩栩如生的鳳凰圖案,開口道:「……哀家想要魏王的命。」
她一向是個極能忍耐的。雖是嫡出,可未出閣之前,在孃家也並不是眾星拱月之人,當時雖然嫁給四皇子為妻,可那時候的四皇子趙翊並不受寵,而且傳言也說他天生愚笨。可她卻覺得挺好的。太聰明的男人,反倒難以掌握。如今……若非觸碰了她的底線,她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去動趙棣,他面上看著無所事事,卻也絕非毫無城府之人,要不然也不會安安穩穩的活到現在。
若說江嶼權傾朝野,來往的大多是品階高的大人,而這魏王趙棣,因是生長於市井的關係,卻是喜歡結交一些官階不高之人,可聚集起來,倒也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。
倘若他能安心當他的閒散王爺,她也不會想要他的命。可誰叫他這樣的不知死活呢。
·
出來的太久總歸是不好,沈令善打算去看戲。路過一處八角涼亭的時候,就看到程家的葉氏和長媳王氏範氏。
剛才她就看到他們了,不過並沒有說話。
沈令善是不喜歡葉氏的,嫁給江嶼之後,才明白上頭沒有葉氏這樣的婆婆欺壓,是一件多好的事情。至於這程珉的夫人範氏,倒是對她挺照顧的……
沈令善並沒有興趣聽他們說什麼,正準備回去,就從葉氏的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,步子不由得一頓。
微風輕拂,竹葉發出細細的響聲,陽光斑駁的落下。
就聽葉氏說:「……那沈氏真是風光,連太后娘娘都給她撐場面。」若是換做其他夫人,一個二嫁的女人,總歸對她有幾分看不起。女子要從一而終,剛剛和離便又另覓高枝,免不了別人說閒話的。可太后娘娘都對她這樣親近,又有誰敢瞧不起她?
範氏是個恭順的兒媳,曉得婆婆葉氏的性子,就算看不慣,面兒上總是順從她一些的。因齊國公江嶼的關係,葉氏對沈令善也算是客氣,不過私下葉氏總是有些不舒服的,畢竟曾經那也卑躬屈膝的兒媳,如今反倒高高在上,要她高攀她……心裡自然是堵得慌。
範氏就道:「想來是看在江大人的面子上。」
自然是妻憑夫貴。
葉氏看著蓮花池中的游來游去的一尾尾錦鯉,感概道:「當初你對沈氏倒也挺好的,除了老三媳婦兒外,你和她應該走的最近吧。」
範氏的心提了提,白著臉道:「母、母親?」
「……不用這麼緊張,我也不會說你什麼。你先前關照沈令善,倒也是一樁好事。如今珉哥兒能這麼快坐到這個位置上,倒也要感謝人家齊國公了……只是沒想到,堂堂齊國公江嶼,竟有奪人`妻子的愛好。」若非那件事情,葉氏倒是沒有想到,這沈氏除卻一張臉和一大堆嫁妝外,還有這麼大的用處。
隔著兩排翠竹,沈令善聽著葉氏的話,心下有幾分不解。
這話是什麼意思?什麼叫奪人`妻?她和程瓚和離再先,再嫁江嶼再後,怎麼說也談不上奪人`妻這一說法?
……葉氏的話是什麼意思?
沈令善心下好奇,看著葉氏和範氏在涼亭裡說了一會兒話,葉氏就先走了。範氏還在涼亭內看鯉魚,她便跟了進去,叫了一聲:「程大夫人。」
聽到身後的聲音,範氏嚇了一跳。轉頭見到這張容光煥發的容顏,當下定了定神,客客氣氣道:「江夫人。」
又多看了面前的沈令善一眼……剛才她和婆婆的話,應該沒有被她聽到吧。
就聽沈氏道:「倒是許久未見到程大夫人了,過得可還好……聽說程大爺升了官兒,倒是要恭喜夫人了。」
好像真的是閒聊的……範氏鬆了一口氣,靦腆的笑了笑:「江夫人客氣了。」
沈令善靜靜走到涼亭的欄杆前,穿了一條湖色梅花的十二幅湘群,玉質亭亭。柔和的陽光緩緩落在她的臉上,嬌美清絕的容貌美得驚人,眸中隱隱有些流光,有種顧盼生輝的感覺。
她道:「是程大夫人您客氣了。當初在程家的時候,夫人你待我如何,我心裡是記得的。」說著忽然看向範氏的眼睛,「……我記得離開程家前不久,夫人您給我送過一回點心……都是我最喜歡吃的口味。已經很久沒有人記得了,我那時候非常的感激夫人。」
萬千寵愛的時候,旁人對她的好,不過錦上添花,她並沒有覺得什麼,只覺得理所當然;當孤立無援的時候,有這樣一個人,送一些她最喜歡的點心給她,她的印象卻非常的深刻。
範氏的臉色僵了僵,而後笑笑道:「倒是巧了。我隨便選的,正好合了你的口味。」
「是嗎?」沈令善笑了笑,「我還以為是夫人瞭解我的口味,特意送的。」
範氏只笑了笑,覺得氣氛有些不大對勁,便說:「若是江夫人沒有別的事的話,我先過去了……」作勢就要離開。
「夫人。」身後之人叫住了她,而後說道,「我知道你心地善良,一直都對我很好。不過那些點心,應該不是夫人你的意思吧?」
範氏攥緊袖中雙手,說道:「江夫人這話是何意?不過一些點心而已。」
沈令善搖了搖頭:「就連幼貞都沒有這般瞭解我的口味……而且剛才夫人和程老太太的話,我都聽到了。」
什麼?!範氏這才心頭一驚,看向她。就見她說:「夫人就算不承認,剛才我也聽得很清楚,你不用再隱瞞什麼。」
範氏也知道這種事情不好讓沈令善知道,可如今……總說不是她說出來的。
範氏想了想,就對她說:「過去的事情,提它做什麼?人都是要往前看的,現在你是齊國公夫人,日子過得比在程家時要好太多,又何必去想之前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呢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