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大挺拔,緋色仙鶴圖案的官袍襯得他的眉眼多了幾分威嚴。那時五年後初見,她看到他的時候,就覺得他高高在上,有些陌生,好像整個人都變得冷峻了許多。
她過去替他整理了一下革帶,抬起眼,就看到他一副溫和的樣子。
然後隨江嶼出府,上了外邊的朱輪華蓋車。
馬車寬敞舒適,面前放了一張紫檀木如意雲紋小几,擱了幾盤點心。江嶼拿了一塊栗子糕給她吃:「現在多吃一點。到時候進宮,能少吃就儘量少吃……」
宮裡頭的事情多,沈令善自個兒也清楚,何況她現在懷著孕,不能有半點馬虎。就接過來吃了起來。
吃了一口,就看他還在看自己,便脫口而出道:「你也要吃嗎?」
江嶼忽然笑了笑:「……你吃吧。」想摸她的頭髮,但看到她髮髻精緻,一絲不苟,也就作罷。
她吃點心,就這麼好笑嗎?
沈令善覺得有些奇怪,卻也不去多想,吃了栗子糕,想喝水的時候,就看到他已經遞了杯盞過來。沈令善還是有些不習慣,雖說他倆已經很親近了,可他畢竟是男人,哪有這樣伺候她的道理?
她接過喝了水,覺得吃得差不多了,就挑開簾子看了看。
街道兩旁非常的熱鬧。看到是齊國公府的馬車,都紛紛讓道。
馬車進了皇宮後,沈令善被江嶼帶了下來,就有幾個官員過來打招呼。
江嶼將她介紹給幾位大人,又讓她站在這邊。他過去和他們說了一會兒話。
看官袍,官銜都不低,大部分有些臉生,沈令善好像都沒有見過,只有一兩個,上回在茶樓的時候有過一面之緣。
她站在江嶼的身邊,就察覺到他到了外面,臉上就斂去了溫和之色,看上去十分威嚴淡然。
沈令善等了一會兒,就看到了一個穿著貯絲官袍,繡獅子圖案的高大男子朝這面走來,卻不是往江嶼的方向過去的。
魏嬤嬤就在她身邊小聲說道:「夫人,是謝將軍。」
謝將軍?沈令善頓了頓,忽然就反應過來,魏嬤嬤說得謝將軍,便是當年的謝將軍謝修。當初和她父兄關係非常好。
就見他也朝她這邊看了過來,喊了她一聲:「江夫人。」一副還記得她的樣子。
看到謝修,沈令善忍不住就想起她爹爹和大哥二哥。
他們榮國公府世代武將,而謝家卻是書香世家的,這謝修卻非常特殊,酷愛習武,而且天賦過人,曾在她父親麾下,後來因平遠之戰一戰成名,年紀輕輕便被封為護軍參領。
若要論起輩分,她還得叫他一聲表叔。謝修乃是她三嫂謝宜貞的叔叔,只是謝宜貞他們一支是嫡出,謝修乃是旁支所出,所以接觸的也少。
沈令善也行了禮:「謝將軍。」
就看到謝修輪廓俊朗,長眉入鬢,十分英俊,只是眉心處有一道淡淡的疤痕,彷彿白玉微瑕。
五年前岐關一戰,她父親和兩位兄長都不幸殉國,當時謝修也在場,算是僥倖撿回了一條命。只是據說那時謝修傷勢也非常嚴重,差點也沒命了,之後雖然救了回來,卻落下了腿疾。之後雖然能行動自如,可若要在上戰場,卻是不可能的了。
當年她爹爹是非常欣賞謝修的。
謝修也看了她一眼,這樣豔麗的容色,便是五年不見,他也印象深刻。
他倒是知道,當初她嫁程瓚的事情鬧得很大,沒想到兜兜轉轉五年,她還是嫁給了江嶼。沈令善的父親對他有知遇之恩,她是恩師的女兒,謝修一向不喜歡寒暄,這會兒倒是給了她幾分面子,同她說了幾句。
江嶼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了,客氣道:「謝將軍。」
看到江嶼,謝修的態度倒是不像對沈令善那般客氣,眉宇冷淡,連帶著眉心的那道傷疤也猙獰了起來,朝著江嶼行了禮,然後對沈令善道:「先告辭了。」
沈令善也是見怪不怪了,小的時候她就知道這謝修不愛說話,所以她和他也沒有多少接觸。這會兒也沒覺得什麼,只是看到江嶼的時候,才想了想說道:「武將都是這樣的脾氣,國公爺別太放在心上。」她三哥也是這樣的,對江嶼也是不理不睬的。
然後就感覺到他握住了她的手。
她去看他,便見他啟唇道:「我知道。」看上去並不在意的樣子。
沈令善笑笑說:「以前我爹爹就經常誇讚謝將軍,說他是奇才……」
可是如今的謝修,已經快五年沒有上過戰場了。想到這裡,沈令善也覺得有些可惜
壽宴設在御花園,這會兒在御花園搭了戲臺子,隨行的女眷們都去那邊看戲。沈令善自然不好一直跟在江嶼的身邊,男人談事情,帶著女人總歸是不好的。江嶼就和她說:「倒也不用太緊張……若有什麼事情,就讓丫鬟過來找我。」
說著讓她不要緊張,可他自己好像更擔心她。沈令善點了頭,就帶著魏嬤嬤和丫鬟們一道去御花園看戲。
路上的時候,魏嬤嬤就忍不住感概:「當年這謝將軍多威風啊,老國公爺還說咱們大公子二公子都比不過人家。」
這話倒是謙虛了。
她大哥二哥俱是出色,特別是二哥,文武雙全,足智多謀,倘若他們尚在,榮國公府也就大不一樣了。只是她爹爹對自己的孩子要求總是要嚴格一些,所以很少誇讚他們。
若是沒有記錯的話,這謝修也有三十了。當初和她二哥差不多時間成的親,她還去吃過喜酒的。娶得好像是鄭家的三姑娘,她只見過幾次,看上去樣貌平平,不過性格卻很好,做得一手好繡活兒。可惜這鄭氏是個福薄的,難產的時候便去世了,只給謝修留下一個男孩兒。那還是她出嫁之前的事情,好多年了,據說這謝修一直未曾續絃。
很快就到了御花園了。
在場的夫人們見她有些臉生,可這樣清絕的容貌,倒是讓御花園登時增色不少。待一聽她就是江嶼的夫人,才紛紛上前和她說話。也有一些自恃清高的,見不慣這樣巴結人,就坐在一旁。
畢竟這位江夫人的經歷太過特殊。出嫁五年,和離之後,不到半年就再嫁,嫁得還是堂堂輔君大臣齊國公江嶼。
程珉的夫人的範氏也在其列,穿了件殷紅色仙鶴瑞草五蝠捧雲的褙子,梳著倭墮髻,看了一眼被簇擁的,容光煥發的沈令善,也覺得世事難料……當初在程家的時候,過得並不好。範氏覺得她年紀小,孃家又出了那樣的事情,也是心疼她,私下能照顧也就照顧一些。如今看著她過得這樣好,也有些替她高興。
範氏身邊的夫人就和她說道:「這位江夫人,先前不是程夫人你的弟妹嗎?怎麼不過去打聲招呼。」說話的宣慰副使何大人的夫人王氏。
範氏便道:「何夫人說話小心些,江大人可不是好惹的。」
王氏登時訕然,本是想打趣兒一下範氏的,想到那江嶼的厲害,倒也不敢嚼舌根了。
沈令善同幾位夫人說了一會兒話,有些累了,剛想歇一歇,就聽到太后娘娘過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