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笑了笑,就說:「太后娘娘冰雪聰慧,怎麼可能看不出來?」然後輕輕說了一句,「……自然是想太后娘娘陪本王睡覺。」
蕭太后真是想活生生咬死他,這種大逆不道的話都能說出來。論身份,她是太后,他是皇叔,居然敢肖想侄媳!
她用力的將他掙脫,朝著涼亭外的石子路走去,好像每次遇到他,平日的沉穩淡定一下子就沒有了。她走了幾步,就聽趙棣忽然叫住了她:「下月初九,晚上本王會派人接太后娘娘入府一聚,共度良宵。」
蕭太后用力的攥緊雙手。那日是她的生辰。
她不理他,繼續往前走。
身後的趙棣又慢慢悠悠的說:「若是太后娘娘不肯,本王就去告訴太傅大人,說您心悅他已久。本王倒是很好奇江嶼的反應……」
見她穿著繁瑣宮裝的女子,彷彿置若罔聞的淡然離開。趙棣撩唇笑了笑。
他真是太喜歡她了,喜歡她這種明明害怕卻要強裝鎮定的樣子。女人嘛,要這麼強勢做什麼。而且怎麼每次看到他都避他如洪水猛獸?他只是想和她好而已。
江嶼出宮後上了馬車,徐硯就上前說:「國公爺,永寧侯夫人在前面的茶樓等您,已經等了快一個時辰了。」
江嶼抬手輕輕揉了揉疲憊的眉心,說道:「知道了。」
阮氏就坐在茶樓包間內,身邊跟著永寧侯的小世子。才虛五歲的小男娃,生得唇紅齒白,模樣十分精緻。一雙胖乎乎的小手拿著一塊粽子糖,吃得滿嘴的口水。阮氏低頭替他去擦,他便咯咯笑著,往身後的秦嬤嬤懷裡躲。是個性格極開朗的小男娃。
墨色錦靴靜靜停在外面,聽著裡面孩子的笑聲,江嶼的步子下意識頓了頓。
然後走了進去。
看到江嶼來了,阮氏就起身道:「你來了。」
江嶼走了過去,便道:「侯夫人找我究竟有何事?」
阮氏命人給他端來熱茶,請他坐下,看他態度如此生疏,心裡明白,可到底是不好受的。就說:「昨日看到你們這樣離開,娘有些擔心你。我知道你喜歡善善那孩子,只是你總是把自己的情緒壓抑的很深,那孩子又是個從小被寵到大的,你若是同她在一起,受累的總是你。而且以你現在的身份,完全可以娶一個清清白白的姑娘……」
當母親的都有私心,阮氏雖然喜歡幼時活潑可愛的沈令善,可若是要給長子娶妻,還是希望他能娶一個賢惠大度能照顧人的。而娶了沈令善,照顧人的只能是他。
江嶼執著茶盞的手一頓,然後面色平靜的將杯盞輕輕擱在桌上,目光看向坐在面前的阮氏。
明明是很平靜的眼神,卻看得人心頭一驚,阮氏身邊的小世子也害怕的抱緊了母親的手。
江嶼就道:「你又有什麼資格說她?你做的事情,又比她好多少?」
阮氏的表情忽然僵硬了起來:「娘也是為你好……」
大概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,江嶼說道:「我母親,早在八年前就已經去世了。」
阮氏忽然眼眶一熱,便是心裡有再多的委屈,她拋棄四個孩子卻是事實。這回她回皇城,就一直想找機會偷偷看一看四個孩子。當知道長子已經知曉她並未去世,而是嫁給永寧侯時,她心裡還懷著一絲希冀,渴望他能原諒自己。
看到母親哭了,懷裡的小世子輕輕喚了她一聲母親,癟了癟嘴,也想哭了。然後轉過身,看著面前的江嶼,稚聲稚氣道:「壞人!」
阮氏就捉住他的小手:「毓哥兒乖。」
……毓哥兒。
江嶼眉眼冰冷,覺得也沒什麼好說的了,當即道:「既然當初已經做出了選擇。日後就好好當你的永寧侯夫人。你若是當真還有一絲愧疚,就不要再去打擾他們的生活。沒有母親,他們照樣過得很好。」
看著江嶼闊步出去,阮氏在後面喊了一聲「嶼哥兒」,然後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,忍不住就落了淚。
毓哥兒抬起胖乎乎的小手替她擦了擦眼淚:「不哭,母親不哭。壞人走了,不哭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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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令善就坐在榮竹軒院子裡的石凳上做繡活兒,石桌上放了幾碟點心,椹哥兒在低頭寫字。小江嶸就過去和他說:「你這邊寫錯了,我教你寫吧。」
椹哥兒一張白皙小臉略微繃著,有些不想理他。只抬起眼看著身邊的沈令善:「姑姑……」
對上小傢伙信賴的眼神,沈令善衝著他笑了笑,故意說:「姑姑也不會,讓嶸哥兒教你。」
江嶸雖然懂事,卻也是個小孩子,先前是挺喜歡椹哥兒的,卻也不可能只和他一個人玩兒。可椹哥兒卻不喜歡和茂哥兒嫙姐兒他們玩兒,每回都一個人站在角落裡,看著他們。他過去叫他一起玩,他卻板著臉不和他去。椹哥兒是他的朋友,這樣不給他面子,小江嶸心裡自然也有些生氣的。兩人之間難免有些隔閡了。
而脾氣使然,最先低頭的,肯定便是輩分和年紀都大一些的江嶸了。
江嶸就立刻道:「我會,我教你。」然後就拿起椹哥兒手裡的筆,一筆一劃教他,寫完之後,看著他小聲喃喃道,「之前是我不好,我不應該不理你。你就不要生氣了,好不好?」
椹哥兒彆扭的接過筆,默默寫字。
江嶸就在一遍喋喋不休的和他說話,大有一副他還生氣他就說個不停的架勢。沈令善笑著在旁邊看著,覺得非常好玩兒。
然後魏嬤嬤就過來稟告,說是國公爺已經回來了。
……今兒回來的好像特別早。
沈令善覺得這倆小傢伙差不多和好了,便收拾好繡活兒,回琳琅院去。
進去的時候,正房內十分安靜,她就看到一個緋色的身影站在窗戶前,寬肩窄腰,高大挺拔,低頭看著手邊汝窯天青釉面的花觚。花觚裡面插了幾枝今早剛摘的海棠。
她就過去和他說話:「怎麼連衣裳都沒換?」以往他一回來便將朝服換下的。
她剛走過去,他就轉過身看了她一眼,然後輕輕拉住她的手,把她帶到了懷裡。沈令善身子微微一怔,聞著他身上好聞的氣息,然後伸出手,將雙手圈在他的腰上,回抱住他,輕聲問他:「是不是今天太累了?要休息一下嗎?」
他低低「嗯」了一聲,然後把下巴放在了她的肩上。好像是真的太累了,想靠著她休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