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老人家是不喜歡孩子的,何況在今兒這種日子,老太太平日裡倒是沒怎麼注意葛氏,只覺得她性子溫溫吞吞的,根本讓人注意不到,沒想到居然就這麼一聲不吭的懷上孩子了。於是老太太便歡喜道:「多久的事兒了?怎麼才說?」
葛氏也很高興,便道:「回祖母,前幾日剛診出來的,還不到兩個月。」
見老太太果真滿臉欣喜的和葛氏說話,二夫人郭氏才看了一眼沈令善。覺得沈令善生的再美也沒有用,若是生不出孩子,那江嶼遲早也會厭倦她的。在程家五年都不曾有孕,而那程二爺卻是有庶子的,顯然問題便是出在沈令善的身上。現在風光,也是因為沾了江嶼的光,日後還指不定如何呢。這麼一想,郭氏就舒坦多了。
席上沒有江嶼,老太太便說再等一等。
等了一會兒,江嶼還未回來,只好開席了。
孫媳葛氏懷孕,老太太便對她多關心了一些,卻也並沒有太過,還是多和長房的兩個孫兒說說話。說到江峋的時候,免不了說道他的親事:「……也都二十的人了,老大不小的,也該定下來了。祖母可是為你留心著呢,我瞧你那徐家三表妹不錯,小時候和你玩得也好,脾氣也不錯,聽說這會兒人家都長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。」都是一家人,老太太說話也直了些。
徐家是老太太的孃家,如今江峋年少有為,上頭又有江嶼這個長兄護著,可謂是前途無量,皇城可是有不少姑娘想著嫁給他呢。與其便宜外人,不如娶自家表妹。
江峋沒想到忽然就說到他了,夾著餃子的手稍稍一頓,耳根有些燙,嘟囔了一句:「我聽大哥的。」
一口一個大哥,老太太也沒再繼續說下去。想著那徐家三姑娘生得非常漂亮,江峋不過一個未經人事的少年,只要他看到了,肯定會喜歡的。
熱騰騰的餃子,煮的白白胖胖,粉嫩嫩的餃子皮勁道彈牙,裡頭的水分足,餃子餡兒鮮軟無比。沈令善平日倒是不怎麼喜歡吃餃子,只是江家廚子的餃子做得特別好吃,白菜餡兒的寓意百財,芹菜餡兒的寓意勤菜,還有韭菜餡兒的,香菇餡兒的……正吃著,身邊的小江嶸悄悄轉過小腦袋問她:「嫂嫂,你吃到銅錢了嗎?」
小傢伙烏溜溜的大眼睛,臉頰因為吃著熱騰騰的餃子而變得紅潤潤的。
沈令善笑著搖了搖頭。她都吃了五個了,都是正常的餃子。
小江嶸鼓了鼓胖胖的臉頰,遺憾道:「……我也沒吃到。」本來還想去問問是不是有記號的,可是一聽刻意就不靈驗了,他便不去問了。
正吃著餃子,便有人來通傳,說是國公爺過來了。
老太太面上登時一喜,就道:「可算是回來了。」
話音剛落,就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夾雜著風霜,長腿跨過門檻兒,邁了進來。
沈令善放下筷子去看他,見他身披鶴氅,高大硬朗,五官深邃俊美,雖然面無表情,卻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。這種感覺在她面前卻是很少展現的,彷彿是刻意壓制住似的。他脫了鶴氅上前道:「孫兒來晚了。」
老太太道:「來得正好,入席吧。」
他穿了身緋色公服,沈令善忽然想到,怪不得他要進宮也不用來琳琅院換衣服,估計書房裡的衣服比放在琳琅院的還要全。
邊上侍奉的丫鬟給江嶼盛了一碗餃子,沈令善見他坐下的時候,只輕輕叫了一聲國公爺,然後就低下頭自顧自的吃餃子了。
正熱熱鬧鬧的,郭氏就說:「聽說嶼哥兒去了宮裡,那宮裡就太后娘娘和皇上,大過年的,的確怪冷清的……據說太后娘娘才二十六呢真是……」
老太太見江嶼不動神色,卻忽然對郭氏道:「說這些做什麼?」
郭氏一見氣氛不對,旋即白了臉,忙道:「是兒媳太多嘴了。」心裡卻想著,那蕭皇后年紀輕輕就守了寡,江嶼一直出入皇宮,又深得蕭皇后和小皇帝的信任,總是有些不同尋常的關係在的。而且這江嶼,不是就好這口,就喜歡從別人被窩裡搶過來的女人嘛。
沈令善也不是個傻的,當然聽出了郭氏的意思。不過那蕭皇后,她也知之甚少,據說是個聰慧美貌的,畢竟她出身低微,當時的先帝再如何的不受寵,也是個皇子,這樣的身份,能嫁入皇家,總是有幾分過人之處在的。
正想得出神,就有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將青花瓷小碗移了過來,淡淡說道:「我吃不下,你幫我吃。」
碗內還有剩著一隻餃子。
不過……哪有這樣的道理?而且她又不是沒有和他一道用過膳,他的胃口明明挺大的。
沈令善有點不舒服,她何時吃過別人剩下的東西?只是他到底是一家之主,而且大夥兒都在看呢。出嫁從夫,並不會有人覺得這樣不妥,當妻子的,就該事事順著夫君。
沈令善不情不願執著筷子,夾起餃子。已經吃了七八個了,再好吃,這會兒她也沒有胃口了。她稍稍俯身,勉強輕輕咬了一口。
然後才怔住了。
沈令善低頭朝著餃子餡兒裡面看了一眼,丹枝很快就反應過來,遞了帕子過來。沈令善接過帕子,將裡頭的銅錢取了出來,放到了墊著絲帕的手心。
……他怎麼知道,這裡面有銅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