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走到她跟前,連句話都沒說,便用力的抓著她的手腕,拉著她進去。他抓得很用力。沈令善急急忙忙的跟上去,差一點就要滑到。就這麼被他拉著走著,像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似的,走得磕磕絆絆。
走了幾步,他才忽然慢了下來,靜靜牽著她回了琳琅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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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幼貞回了謝府。
這回她來,是因為母親病重,她遠在洛州,著急不已。程珏索性帶她來了皇城。她將福哥兒交給了乳母,去了廳堂看程珏。程珏和謝家的幾個叔伯兄長們在說話,只是這麼多人中,她一眼便能看到程珏。
程珏實在是太出眾。
當初她在榮國公府看到他和沈令善在說話,那時候他們都還小。她第一眼看到這個少年,便有些愣住。
少年十三四歲的模樣,穿了一件天青色的圓領長袍,腰間佩著一塊上好的羊脂玉,面頰白皙,高高瘦瘦,猶如傲然挺立的翠竹,眉梢淡淡染著笑意。
沈令善便歪著腦袋同她說程珏:「……那是我程家的三表叔。說是表叔,也不過比我大了四歲罷了,就會佔我便宜。」然後就小聲告訴她,「二表姐,程三叔最會捉弄人了,你下回見著他,可不要被他欺負了。」
會捉弄人嗎?
她聽了沈令善的話,看著程珏在涼亭內,含笑和沈家長房的幾位公子在說話,倒是一副彬彬有禮的模樣,極難想象,這樣一個斯文倜儻的少年,捉弄起人來是什麼模樣。
一直到成親五年有餘,她還不曾見過他捉弄人的模樣。他待她始終非常尊重,在外面一貫給足了她面子。她在程家過得體面,至少比起沈令善,她好了太多。可是這麼多年過去了,她總覺得自己同他不夠親密。
晚上謝幼貞伺候程珏更衣。
快要二十五的男人,生的越發挺拔俊朗。程家男人一貫的好樣貌,若要屬最出眾的,便是二公子程瓚。程珏同程瓚也有五六分像,不過程珏生得有些太精緻秀氣,不如程瓚的溫潤穩重,特別是一雙桃花眼,在他望著你的時候,便是面無表情的,也總是覺得他在笑。
這樣的男人,也難怪先前有風流的名聲在外的。不過那是因為外人不瞭解他。其實他是一個極君子的男人。
謝幼貞同他說起了福哥兒:「……這幾日福哥兒新學了幾首詩,若是爺明日有空,便聽他背一背,可好?」
福哥兒是程珏唯一的兒子,自然對他非常疼愛。
他就問:「學了哪幾首?」
謝幼貞有些不好意思,垂了垂眼說了名字。程珏一聽,才知道她為何害羞了。
福哥兒背的詩是所作的。
他低頭看妻子,見她小臉白皙清麗,看上去秀淨溫婉,待他也非常的體貼。他想起了一些事情,微笑著說道:「若要說詩詞,我始終比不過我二哥。」
謝幼貞卻忙道:「豈會?夫君的詩寫得極好。」
程珏微微笑了笑,沒有再繼續說。謝幼貞見他心情不錯,便替他解腰上的玉帶:「……對了,妾身今日遇見江夫人了。」
程珏沒有反應。
「……我原本還擔心善善過得不好,今兒瞧她面色紅潤,看上去倒是比在程家的時候胖了一些,齊國公倒是對她不錯。」她正說著,忽然有一雙手抓著了她正解著腰帶的手上。
是程珏握住了她,力道還有些大。
程珏道:「我忽然想起,還有事情沒有處理。」他的語氣很溫和,「你先歇息吧,不必等我。」
謝幼貞知他平日公務繁忙,也不敢多問,只好看著他從衣架上拿起剛脫下的外袍重新穿好,然後闊步出了房門。
她就這麼看著他出去,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,卻也沒有再想下去。只吩咐丫鬟將她納了一半的鞋底拿來,繼續在燈下納鞋底。
府上已經掌了燈,外面正在下雪。
程珏走在長廊上,看著院子裡積得厚厚一層的雪,便想起幼時,他經常去沈家找沈令善。他經常被她捉弄的哇哇大哭,有一回他弄壞了她堆了半天的雪人,她穿得像個糰子,就坐在地上哭,哭得驚天動地,把沈家三兄弟都引過來了。沈逕可是好生揍了他一頓。那時候他就想,怎麼會有這麼愛哭的小姑娘?
現在她嫁給江嶼了。
江嶼那人,他從第一眼看到他就不喜歡他。偏生她就是喜歡跟在他的屁`股後面……他有什麼好的?能比得上他二哥嗎?
不過,這麼多年過去了,那個沉默寡言性子高傲的少年,如今已經成了手握重權的齊國公。
新帝年幼,朝政到頭來還不是由他掌控?
他那樣一個不擇手段善於權術之人,娶沈令善,真的會對她好嗎?當初沈令善在那種情況下悔婚,他肯定懷恨在心,又怎麼可能真的敬她愛她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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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嶼一回屋就沒坐,直接去了書房。
沈令善將買的糕點和粽子糖,讓碧桃給嶸哥兒和東院的幾個孩子們送了一些去。
晚上便有人傳話過來,說他要忙到很晚,叫她早點睡。
沈令善也沒說什麼,吩咐丫鬟給他準備了點心,拿著繡繃在燈下繡了一會兒。
只是往日都能心平氣和,今晚卻怎麼都靜不下心來,好幾回都戳到了手指。她便放下繡繃,乾脆早些睡覺了。她翻來覆去,知道江嶼心裡在介意什麼,生氣什麼。期初她嫁給他的時候,也是不情願的,可看著他待自己的態度,她也儘量回應他。有時候她甚至想,可能江嶼還念著往昔的情分,會好好對她的。可是她真的想得太好了。
在江嶼看來,她當初背信棄義,之後又嫁給程瓚整整五年,心裡如何沒有疙瘩?
沈令善覺得有些壓抑,心裡有團東西堵著,想和他大吵一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