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善笑著點點頭,沈萱朝著她笑了笑,而後走到她的面前拉著她的手道:「姑姑,萱姐兒好想你。」沈萱雖然年幼,卻生的聰慧,非常能討人歡心。沈令善也非常喜歡這個侄女,便將她拉到身旁道,「姑姑也很想你。」
以前還是個孩子,如今在人前,卻是能端著長輩的模樣了。江嶼站在一旁,看著她略微低著頭,和沈萱說著話,輕聲細語的,嘴角往上揚起,眉梢染著笑意……她看上去好像很喜歡孩子。
之後沈逕同江嶼去了廳堂說話。
沈令善坐在祖母的身邊,手邊站著沈萱,才問沈老太太道:「祖母,怎麼不見椹哥兒?」
椹哥兒是她二哥沈遇唯一的孩子。
當初她爹爹和大哥二哥出事之後,她大嫂陳氏一直留在沈家,而她二嫂董氏卻很快改嫁。畢竟當時還年輕,她祖母也是個開明的,便讓董氏回孃家。只是尚在襁褓之中的椹哥兒卻被留了下來,一直由她大嫂和三嫂照顧著。因為年紀最小,所以沈令善最掛念的就是這個孩子了。
說起沈椹,老太太哪裡不心疼呢?就對沈令善說:「……你也知道椹哥兒的脾氣,小小年紀,就不愛和人說話。前幾日不知道怎麼著,還和萱姐兒鬧了起來。」
說起這件事情,沈萱也有些委屈,畢竟是八歲的小姑娘,因母親的話,她便時不時就去找這個小堂弟玩兒,就怕他一個人孤孤單單的。可沈椹不愛理人,回回都熱臉貼冷屁股,沈萱心裡也是委屈。不過她被母親教得很好,對這小堂弟非常有耐心。而前幾日她去找小堂弟玩兒的時候,就聽到下人們在說她二嬸嬸董氏的事兒,還說小堂弟是個沒人要的孩子,便不服氣的上去理論。
而事後沈椹卻板著一張臉對她說了一句:「不用你管。」
如此,沈萱才覺得他太過分,便同他吵鬧了起來。
很快沈椹的乳母周媽媽就領著沈椹過來了。
才虛六歲的沈椹,生的有些瘦弱,穿了件寶藍色的小袍,小小的一個。原本像他這樣年紀的孩子,正是最天真爛漫的時候,就像齊國公府的小江嶸,生的胖嘟嘟又愛笑。沈椹卻是眼神木木的,看上去安安靜靜。
不過他的眉眼,卻是像極了她二哥。
沈家長房三兄弟之中,若論模樣,生的最好的便是她二哥了。
當初董氏出身名門,容貌出色,是個不愁嫁的,心心念念想嫁給她二哥,也是因為她二哥生得俊朗,又文武雙全。
周媽媽牽著沈椹走到沈令善面前。
小男娃不說話,沈令善便低頭看他,衝著他笑笑,柔聲說道:「椹哥兒,我是姑姑,忘記了嗎?」
沈椹緩緩抬頭看了她一眼,沒有說話。
沈令善有些失落,老太太只讓周媽媽把沈椹帶下去。待大嫂三嫂他們也一道回去的時候,沈令善就對老太太說:「……祖母,要不我帶椹哥兒去齊國公府住幾日?」
椹哥兒雖然有大嫂和三嫂照顧,可大嫂三嫂也是有孩子的人,不可能把很多精力都花費在他的身上,瞧著他年紀小小,性子卻越發的僻靜,在這樣下去,日後不知道會怎麼樣。
老太太看了她一眼:「這事兒你還得同江嶼商量。」便是再不情願,如今孫女也是嫁了人的,那便是江家的人了。
江嶼啊。沈令善想了想,覺得江嶼應該會同意的,而且齊國公府那麼大,也不是養不起,不差椹哥兒一雙筷子。他應該不是這麼小氣的人。
說起江嶼,老太太自然要問起江嶼待她如何了。沈令善便如實道:「他對我挺好的。」
剛才進來時,江嶼牽著孫女的手,那種小心翼翼呵護的眼神,是做不了假的。老太太心裡膈應的是,當初江嶼趁著沈逕出事,乘人之危,這門親事,也有幾分強迫和交換的意思在裡頭。只是如今沈家就靠沈逕撐著,倘若他再出事兒,那他們沈家真的是要完了。是以那日老太太看到孫女跪在她的面前,表示願意嫁給江嶼的時候,她才點了頭,同意了這門親事。
老太太就說:「……善善,倘若他既往不咎,真心待你好,你切莫再做傻事,好好同他過日子。這孩子,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,當初我不喜歡他,反而更中意……」說到這裡,老太太的話頓了頓。
當初老太太更中意的,自然是溫潤如玉的程家二公子程瓚,總覺得這江嶼的性子太冷了些,她看著不放心。可事實證明,是她看錯了。
這會兒提起程瓚,沈令善的表情也沒多少變化。想來當初嫁給程瓚,也是她千方百計。程瓚對她除了對晚輩的愛護,根本就沒有其他的意思。沈令善看著老太太的眼睛,說道:「祖母,孫女明白的。」
從老太太這邊出來,沈令善就在外邊碰見了三嫂謝宜貞。
謝家女兒皆是生得溫婉可人。謝宜貞比她年長五歲,卻身形清瘦,看上去蒼老得很快。沈令善上前叫了聲:「三嫂。」
謝宜貞望著沈令善,微笑道:「瞧著你好好的,我也放心了……」說著她的眼眶便有些泛紅,拉著她的手道,「倘若害了你一輩子,我真的不知該改如何是好……」
當初沈逕身陷囹圄之事,是謝宜貞想到辦法,讓沈令善去找江嶼。那時候,也唯有江嶼能救得了沈逕了。可是沈逕從小就寶貝這個妹妹,知曉此事之後,同謝宜貞發了好大的火,眼看著半年都過去了,沈逕還是不能原諒妻子。
她三嫂素來是個善良的人,當初她三哥吊兒郎當孩子氣的時候,也唯有溫婉沉穩的三嫂包容他。沈令善就說:「你不要這樣,我現在很好。」
她自然是看到江嶼待她好了,倘若是不好,沈逕又如何會原諒她?謝宜貞用帕子擦了擦眼睛,笑笑道:「是我失儀了,讓你笑話了。」
沈令善自然說沒事,而後道:「可是我三哥還在同你置氣?我待會兒便去說說他,讓他向你道歉。」
謝宜貞忙道:「沒有,你不要去說。」
沈令善是不想他倆因為自己的事情鬧得不愉快,她三哥待她已經夠好了。等江嶼過來找她的時候,沈令善就同他說了關於椹哥兒的事情:「……我二哥從小就待我好,椹哥兒是他留下的唯一的孩子,我不能看著他再這樣下去。帶他回去之後,他的吃穿用度,我都用自己的私房錢,您看這樣成嗎?」
江嶼神色淡淡,很快就道:「我沒有什麼意見。只是眼下快過年了,椹哥兒終究是沈家的孩子,讓他在這兒過個年,咱們年後再帶他回府住一陣子。」
倒也不急於一時。
沈令善很快便揚起笑臉:「那好,我待會兒便去同祖母說。」
她看上去很高興,比嫁給她那會兒,他揭開大紅蓋頭時的模樣高興多了,她的心裡總是裝著那麼多的人……江嶼忽然有些不舒服,錯開眼,望著院子裡盛開的臘梅,沒有再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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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去的馬車上,沈令善才想起來,適才她三哥和江嶼去廳堂的時候,可有同他說了什麼。她三哥那樣的脾氣,雖說現在看上去穩重多了,可骨子裡還是個炮仗性子,一點就著。
當初她要嫁給江嶼的時候,可沒給江嶼什麼好臉色好,嘴裡盡是說他殘害忠良,沒有人性。
今日……她三哥不會說這種話吧?
沈令善小心翼翼偏過頭看他。他眉眼清俊,看不出來是什麼情緒。她也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。沈令善翕了翕唇想問問,可看他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樣,還是沒有開口。
她開啟馬車側簾看了看,瞧著街道兩邊熱熱鬧鬧的,前面就是玲瓏齋了。玲瓏齋的點心非常好吃,沈令善從小就吃到大,如今算一算,已經有五年沒有吃到過了。她忽然轉過頭,對著江嶼道:「能停一停嗎?我想買點東西。」
江嶼瞧著這地兒,心下了然,便陪她一起下去。
沈令善買了幾樣她最愛吃的糕點,又給嶸哥兒嫙姐兒他們也買了一些。待瞧見那粽子糖時,沈令善就笑笑道:「這個也給我包一點。」
江嶼看著那粽子糖,便想起幼時她纏著他一塊兒待在書房陪他看書的樣子。她年紀小,總是坐不住,搬了一個椅子坐在他的身邊,動來動去的。後來他想了一個法子,在桌前擱了一碟粽子糖,他左手執著書,右手隨手拿起一顆粽子糖,喂到身旁小女娃的嘴裡。有了糖,她就不鬧了。
……那時候只要一小碟粽子糖,她便能安靜的陪他一下午。
江嶼的眉眼忽然柔和了起來:「多買點吧。」
他也要吃嗎?沈令善看向他,不過聽了他的話,便微笑著點了頭。
包好了點心和粽子糖,準備出去。
這時候有一個穿著綠色小袍帶著瓜皮小帽的小男娃忽然跑了過來。他走到沈令善的面前,親切的抓著她的衣袖,仰頭甜甜叫她:「……二伯母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