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嶼二十有八,已快到而立之年了。宋謙卻只有弱冠,看上去斯斯文文的,穿著一身牙白色淨面杭綢直裰,清俊秀氣,生得十分俊俏。宋家的長輩見著江嶼都是敬重的,何況是宋謙,這會兒就說道:「……大哥,我的確沒有納妾之意,那日也是喝多了犯糊塗,先前我便在您面前發過誓,這輩子一定會好好待婠姐兒,絕對不會辜負他。您看,目下她見都不肯見我,她素來聽您的話……」
一直想著讓宋謙納妾的是他的母親王氏。王氏也是著急,眼看著比宋謙小些的二弟都當爹了,江婠這邊一直沒有動靜,加上江婠的脾氣驕縱,王氏自然見不得兒子就被她一人霸佔了,想挫挫她的銳氣。婆媳間不是東風壓倒西風,就是西風壓倒東風,總歸是沒有太平的。
沈令善就坐在江嶼的身旁吃著茶,覺得這宋謙看上去溫潤如玉,並非那種風流好色的。而且江嶼就只有江婠這一個親妹妹,若非宋謙出色,江嶼也是不會放心將妹妹嫁給他的——別看他平時話不多,可是還是挺疼妹妹的。
沈令善就說:「國公爺,要不我去勸勸婠姐兒吧。」這種事情,江嶼是個大男人,還是由女人出面比較好。江婠雖然不喜歡她,可到底是姑嫂。
聽到生硬,宋謙看了她一眼。知曉這位便是江嶼剛娶了半年的新婚妻子沈氏。
而沈氏的事兒,在皇城也不是什麼秘密,他也偶爾聽他母親和嬸嬸們說起沈氏,母親覺得她是二嫁便多說了幾句。有一回還被江婠聽到了,江婠又同她母親發生了爭執。
他夾在中間左右為難,私下便拉著她勸道:「母親說幾句罷了,這事兒你同她又有什麼好吵的……」本來婆媳間的關係就已經很緊張了,再為這點小事爭吵,實在是不應該。何況她也不喜歡她長嫂啊。
可江婠卻是個驕縱性子,大聲道:「那也是我長嫂。今兒你母親說我長嫂,你要我忍著;明兒你母親說我大哥,我是不是也要忍著?反正我不管,你母親偶爾說我幾句也就罷了,我也能忍忍,但是說我孃家人就是不準。」可平日母親說她的時候,也從未見她忍過。
那會兒宋謙只覺得這妻子又好笑又好氣,只好耐著性子哄著這個小祖宗。
目下見這沈氏,見她穿了一身蜜合色的對襟襖,月白色繡竹梅蘭襴邊挑線裙子,戴了一對金鑲鑽垂紅寶石耳環,模樣生得非常美,而且看著極年輕,應該和江婠差不多大。
這樣一位美人兒,難怪江嶼這麼喜歡。
江嶼看了她一眼。
……她去勸?
沈令善迎上他的目光,也沒閃躲,就說:「你不是還有正事要忙嗎?這種事情就讓我去吧。」這半年裡,她除了照顧一下嶸哥兒,旁的好像也沒有做過什麼。
江嶼點點頭,道:「也好。」
宋謙卻有些擔心。讀書人本就是嘴笨,不會哄人。今兒他是誠心想帶妻子回去的,曉得妻子最聽大哥的話。可是這位大嫂,江婠卻是不喜歡的。她去勸,瞧著雖是好意,到時候不會幫倒忙吧?這麼一想,宋謙就更擔心了。
不過還是恭恭敬敬道:「……那就麻煩大嫂了。」心裡想著,若是待會兒兩人吵起來了,他該如何勸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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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婠就待在蘅光院內,對著丫鬟心漪道:「什麼?走了?」
他居然敢走?
一大早便聽到宋謙過來的訊息,江婠自然十分高興,早膳也多吃了一些。昨晚她也想了整整一宿,覺得就這麼和宋謙和離,她還挺捨不得的。而且這樣一來,倒是讓王氏稱心如意了。雖說宋謙不如大哥高大英俊,也不如大哥才華橫溢,嘴巴也笨,不會說好話,可對她卻是挺好的。好不容易娶到一個像她這麼好的媳婦兒,當真是祖上上高香了,她若是同他和離了,他就沒人要了,想想也怪可憐的。
原想著,晾他一會兒再說,卻不料他就在院子裡等了一會兒,就走了。
這人怎麼這樣?怪不得十九才成親。
江婠真是氣死了。
心漪就道:「姑娘您是多想了?姑爺肯定是找國公爺幫忙去了。」
找大哥幫忙?江婠想想也覺得是,他自己不會說話,就曉得她最聽大哥的話。可她大哥才不會為了這種事情來找她呢。大哥若是不幫他,看他自己能如何,總不好去找祖母吧?真是太笨了。
正當江婠生氣的想扔東西的時候,就看到有人進來了,她定睛一看,才擺出冷冷的表情:「……你怎麼來了?」
沈令善看著江婠,她和她也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,雖然一向水火不容的,可她對她還是瞭解的。就說道:「宋謙就在外頭。你不肯見他,他心裡著急,便去找了你大哥。」
江婠就嘟囔道:「那怎麼來得是你?」
江婠無禮,沈令善就自己坐下,道:「我是你長嫂。」
江婠笑著看她:「現在倒是擺起長嫂的架子了,先前你這堂堂的榮國公府四姑娘,何時稀罕當我的大嫂?」
說著,江婠也覺得自己總是提這個不大好,大哥既然要她來,她總是要給大哥幾分面子的,就不在提,只說道,「……你自然是勸著讓我回去。我大哥對你這麼好的,不像我,上頭有王氏這個難纏的婆婆,宋謙就是想對我好,也照顧他母親的情緒。宋謙成親不過一年多,王氏就因為我沒生孩子而鬧著替他納妾;我大哥五年不成親,也沒有人敢說他什麼。你根本就不會明白的……沈令善,不要以為是我大嫂我就會聽你的話。我問你——若是我大哥要去睡別的女人,你心裡會不難受嗎?你願意嗎?」
換做別人,自然要說江婠這話說得太過露骨,哪有姑娘家把睡不睡什麼的放在嘴邊的。不過沈令善自幼同她打交道,也是習慣了。
嫁給江嶼的時候,她也很意外,他身邊怎麼連個通房都沒有。畢竟當初程瓚那樣溫潤的男子,剛開始沒有,後來也是有的。
江婠就說:「是了,是我傻了,我大哥怎麼會去有別的女人呢?……」她想起了一些事情,淡淡說道「……有些事情你或許不知道,我祖母當初也給大哥安排過的通房,那丫鬟自以為有些姿色,便擅作主張,不過很快就被我大哥發現了……你猜猜後來怎麼了?」
沈令善不知道,就看著江婠。
就聽她慢慢說道:「他讓下人將那丫鬟拖了出去,整整罰了五十個板子,活生生就將人打死了……真是可惜了,那丫鬟我也見過,長得還挺好看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