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人走到就近的八角涼亭內,沈令善坐在鋪著柔軟墊子的石凳上,靠在石桌前解九連環。
三個小傢伙爬上兩側的石凳,小腦袋齊齊湊攏過來,睜著大眼睛,一眨不眨的圍著沈令善解九連環。
一雙纖手比手中的玉製九連環更為瑩潤白皙,沈令善先觀察了一下,而後回憶了一下,卻是有些記不清了,便憑著直覺開始解第一環。先將第一環從杆上提起,從中間取下第一環,然後是第二環,接著是第三環……
第三環?
第三環怎麼解開?
沈令善怔了怔,她手中撥弄著玉環,下一步卻是不知道如何取下了?
怎麼不對呢?
沈令善專心致志的解著九連環,發覺的確挺難的,思考的時候略微抬眼,就看到面前的三個小腦袋湊攏過來,肉包子般的小臉朝著她,呆呆的看著。
便是年紀再小,這三個小傢伙也是聰慧的,自然能看出,嫂嫂怕是遇到困難了。也解不開呢。
沈令善有些不好意思。她身為嫂嫂,又是大人,在三個小傢伙面前解不出這九連環,那面子往哪兒擱啊?
只好硬著頭皮繼續解。
原是天寒地凍的,這會兒臉頰漸漸紅潤了起來。
江嶼過來的時候,就看到涼亭內,三個胖墩墩的小傢伙圍攏在一起,她被圍著,也彷彿沾染了些許孩子氣。
跟在江嶼身後的隨從徐巖就道:「國公爺,那不是夫人嗎?還有三公子,四公子和四姑娘。」
江嶼嗯了一聲,旋即緩步過去。
魏嬤嬤和李媽媽她們忙朝行了禮,江嶸也親暱道:「大哥。」
茂哥兒和嫙姐兒到底不及江嶸同江嶼的關係親近,而且還有些怕這位厲害的堂兄,就小聲叫了人,而後乖乖站好。
唯有沈令善低著頭,一雙手正拿著解了半天都解不開的九連環,見江嶼來了,才從石凳上起來,一雙眼兒望著他:「國公爺……」語氣有幾分求助的意味。
江嶼也不是個不識趣兒的,便順手從她手裡拿過九連環,一雙手靈巧的動了幾下,而後只三兩下,便輕輕鬆鬆將這九連環解開了。
彷彿是再簡單不過的玩意兒了。
還是茂哥兒先道:「大堂兄好厲害!」
江嶸與有榮焉的站在自家大哥的身旁,昂首神氣道:「我大哥最聰明了。」
茂哥兒就小聲道:「大堂兄能教教我嗎?我也想學。」平日裡很難在府中見到江嶼,就算見到了,也很少有機會說話的,今兒茂哥兒見這位大堂兄如此厲害,一時也忘了平日的懼怕,看著他此刻眉宇溫和,就愈發的崇拜。
江嶼坐了下來,將九連環重新裝好,然後開始教三個小傢伙解。
他很耐心,做一步講一步,雖然話不多,但是講得淺顯易懂。
沈令善站在一旁,也靜靜望著他。
冬日的陽光並不強烈,柔和的打在他的臉上,黑翎一般濃密的睫毛微微垂著,掩蓋住那雙彷彿隨時能看透人心的眼睛,看上去多了幾分純良無害,彷彿就像個鄰家的大哥哥,並非那朝堂上風評不佳的奸佞之人。
沈令善忽然想,倘若日後有了孩子,江嶼應當會是個非常好的父親。
教了一回,江嶼才抬眼:「學會了嗎?」
三個小傢伙似懂非懂的點頭,大抵是一知半解的,不過也不敢讓他再教一遍,只好點頭說學會了。小江嶸卻是真的看明白了,就同茂哥兒和嫙姐兒說:「我們一起去玩,我來教你們。」這便領著年幼的兩隻跑到一旁繼續研究了。
涼亭兩側有許多太湖石假山,面前有一座月牙形的小水池。
江府不大,為了看上去不那麼一覽無遺,在造景上多使用障礙,如此看上去,便給人一種曲折幽深的感覺。
江嶼就對她說道:「先前不是教過你嗎?都忘光了。」
聽上去有點教書先生嚴厲的感覺。
沈令善忽然疑惑的看著他。
江嶼望著她一副迷茫的模樣,就曉得她應當是真的忘了,她素來忘性大,那會兒年幼,跟嫙姐兒差不多大,自然都不記得了。就問:「現在學會了嗎?」
連嶸哥兒都看懂了,她當然是學會了。沈令善心道。不過方才她自信滿滿,結果在三個小傢伙面前丟了面子,這會兒卻是不敢太自負,只開口道:「應該……學會了。」她用餘光看他,見他眼底彷彿有些笑意。
是在嘲笑她嗎?沈令善不滿,輕輕鼓了一下腮幫子。
就聽他用對小孩子的那種語氣說:「放心,我沒有笑話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