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並未看沈令善,而是過去握住江嶸的小胖手,心疼道:「我的心肝兒,好好的,怎麼突然病了呢?」
小江嶸被老太太抱得滿懷,有些不大舒服,就稚聲稚氣道:「祖母,孫兒已經沒事了。」說著看了一眼一旁的嫂嫂,「多虧了嫂嫂。」
昔日老太太對長房的幾個孫兒並不重視,這一切都是在江嶼步步高昇時,才漸漸發生變化的。江嶸年紀雖小,卻也是個聰明的,小孩子能感覺出很多,能分辨的出誰對他是真心。所以江嶸對江老太太這個祖母並不親近。
老太太見小孫兒平安無事,便鬆了一口氣,回瑞鶴堂去了。
之後又一個穿著鏤金絲鈕牡丹花紋蜀錦衣,身形高挑的身影走了進來,正是二夫人郭氏。只是她身後還跟著一個小姑娘,約莫十五六歲的模樣,容貌生的清秀婉約,身上是一身素絨繡花襖,軟銀輕羅百合裙,梳著得體的隨雲髻,打扮的素淨雅緻,看著清麗無比,叫人眼前一亮。
郭氏的兩個嫡女已經出嫁,這小姑娘不是旁人,正是郭氏的外甥女虞惜惜,正值二八年華。
沈令善怎麼說在江家也待了半年,自然曉得這郭氏和虞惜惜打得什麼主意,不過她面上不顯,客客氣氣打了招呼。
虞惜惜也溫溫婉婉的行了禮:「表嫂。」聲音也同她的人一樣,軟軟的。
沈令善就道:「虞表妹客氣了。」
郭氏也笑著道:「是呀,都是一家人,這兒又沒什麼外人,這般客氣做什麼?」說著就道,「我聽說嶸哥兒生病了,便過來看看,惜惜一聽也要跟著來,這孩子,對嶸哥兒素來關心。」
虞惜惜是個有心的,給江嶸帶了一些親手做的糕點,那些個糕點做成可愛的兔兒、老虎模樣,栩栩如生,非常精緻,一看就是花了許多心思的。
小江嶸卻是看了一眼,並未露出歡喜的表情,淡淡道:「我不想吃。」這副模樣,和在沈令善面前的乖巧模樣截然不同。
虞惜惜有些不知所措,緊張的看向一旁的郭氏。
還是沈令善開口道:「虞表妹有心了。不過適才嶸哥兒剛吃了早膳,而且生了病胃口不好,先擱著待會兒再吃吧。」
虞惜惜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來:「也好。」
恰好沈令善也餓了,等郭氏她們走後,就從一旁的食盒中,撿了一個白兔形狀的糕點吃。還別說,這虞惜惜的手藝不錯,糕點吃起來香軟彈牙,甜而不膩。沈令善一口氣吃了兩個。
坐在榻上的江嶸,這才擰起小眉頭,認真道:「我不喜歡虞姐姐。」
沈令善卻是知道,這虞惜惜進府之後,可是事事都想著江嶸,對這個表弟非常好。沈令善就故意問:「怎麼不喜歡了?你虞表姐對你不是挺好的嗎?」
才八歲的小江嶸,不曉得該怎麼說,猶豫了一會兒,才開口道:「她對我好,只是因為想嫁給我大哥。」見沈令善終於不吃了,還以為他這個嫂嫂終於有危機感了,他繼續道,「之前嫂嫂還沒來的時候,她就對我很好,可是後來我知道,她只是想討我大哥的歡心。我也不想她當我大嫂。」
沈令善倒是沒想到,這小傢伙年紀小小的,想得還挺多的。就問:「為什麼?」
小傢伙想了想,說:「我大哥不喜歡她。」
大哥不喜歡,他也不喜歡。
沈令善想說,江嶼不喜歡虞惜惜,難不成就喜歡她了?不過這話她也不好同一個小孩子說,瞧著他乖乖喝了藥,就替他掖了掖被褥,回了琳琅院。
哪知一回到琳琅院,魏嬤嬤就歡喜的迎了上來,說道:「夫人,國公爺來信了。」
江嶼。
沈令善怔了怔,倒是有些意外。整整半年,這江嶼可是一封書信都沒寫過,怎麼今兒突然來信了呢?就算是因為江嶸生病的事兒,可江嶸昨兒才剛生病,這江嶼遠在漠北,哪裡會這麼快就得到訊息?
「瑞鶴堂那邊可有送?」
魏嬤嬤看上去很高興,說道:「沒有,就這一封,只寫給夫人你了。」可見國公爺心裡有多念著夫人。
沈令善自魏嬤嬤的手中接過信,便進到裡頭去,落座後,才不疾不徐的將信拆開,取了出來。
攤開一看,不過寥寥幾個字。
的確是江嶼一貫的悶葫蘆作風。
不過江嶼的字可寫得真好,這一點她以前怎麼沒發現?
魏嬤嬤比自個兒收到信還要激動,不過她不識字,端著茶就道:「國公爺寫了什麼,可說了幾時回來?」
沈令善瞧著信上的字,只單單一行:
臘月二十三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