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法師笑笑,回問慕容孤芳,道:「這件事什麼時候開始的好?」
慕容孤芳道:「事不宜遲,越快就越好。」
大法師道:「那麼就今夜開始了。」
慕容孤芳道:「好。」轉問獨孤雁:「你考慮清楚沒有?」
獨孤雁道:「目前就只有這一條生路,還須考慮什麼?」
慕容孤芳道:「有一件事情,你必須明白。」
獨孤雁道:「洗耳恭聽。」
慕容孤芳道:「在大法師施法後,你就是另外的一個人,相信以後也沒有可能恢復本來面目了。」
獨孤雁沉吟一下,道:「我明白。」
慕容孤芳道:「也即是說,在施法後,你就是另一個人,有另外一個名字。有另外一批朋友,至於獨孤雁,也就從此在人間消失,人間再沒有獨孤雁其人!」獨孤雁道:
「我正希望能夠如此。」
慕容孤芳道:「至於你的朋友親戚。也因你如此一變,從此斷絕關係。」
獨孤雁沉聲道:「到今時今日,獨孤雁還有什麼親戚朋友?姑娘不必為這些牽掛。」
慕容孤芳道:「你能夠完全拋卻此前一切,就最好不過。」回頭對變比大法師叮囑道:「大法師施法之時著意一些。」
大法師道:「貧憎省得。」又打量獨孤雁一遍,道:「他筋骨之佳,實在是貧僧平生僅見,不著意不成。」說著他按住獨孤雁肩膀上的手緩緩上移,撫向獨孤雁的面頰。
他的手掌肥厚溫暖,獨孤雁卻有不寒而慄之感。大法師一面撫摸,一面連聲道:「很好很好!」
他終於將手鬆開,獨孤雁吁了一口氣,問道:「何好之有?」
大法師道:「總之,總是很好很好。」
獨孤雁無可奈何一笑,轉向慕容孤芳揖道:「姑娘的再生之德,獨孤雁水記心頭。」
慕容孤芳道:「尚言之過早。」她抬起玉手,指著那邊道:「屏風後有一面銅鏡,你不過去看看你最後一面。」
獨孤雁沉吟不語。慕容孤芳接道:「鏡中的獨孤雁無疑就是你有生以來最親切、最熟悉的一個人。一個老朋友,這佯親切熟悉的一個老朋友即將永遠再見之日,你總該好好的看著他,說一聲再見。」
獨孤雁無言地點頭,緩步走過去。他的腳步是那麼沉重,連他自己也感覺到了。這之後將會有什麼變化?他當然不知道,相信現在也沒有人能夠知道。
大法師也不例外。
光潔的銅鏡,毫無暇疵,鏡中人是那麼的清楚。鏡中人也就是獨孤雁。
他就是獨孤雁,是我有生以來,最親切、最熟悉的一個人。
獨孤雁面對銅鏡,心頭忽然感覺到一陣難以言喻的蒼涼、悲傷。
今日一別,永無再見,老朋友,你又有什麼感覺?
獨孤雁不禁一聲長嘆。鏡中的獨孤雁此後將會變成怎樣呢?他當然不知道,但他亦知道,很快就知道。長嘆聲中,他緩緩離開了那面銅鏡,甚至沒有再回頭望一眼。
千里送君,終須一別。多看一眼又何妨,少看一眼又何妨?
第八回變化
夜更深。明月梨花雙剪白,花枝帶月映窗紗。
碧紗如煙似霧,人立於窗紗之前。就像是雲中的仙子。獨孤雁從屏風後面走出來的時候,慕容孤芳已離席,走到窗前的一張椅子邊坐下。她若有所思,又似在坐著發愕,但獨孤雁一從屏風後出來,她的目光便落在獨孤雁的臉上。目光輕柔如月光,她的笑容亦猶如梨花一般盛開,笑望著獨孤雁,道:「你看清楚自己了。」
獨孤雁忽然一笑,道:「銅鏡中的人既已將不是我,與我再無任何關係。再無相見之日,清楚又何妨,不清楚又何妨?」
慕容孤芳道:「很好,你總算已想通了。」
獨孤雁道:「已想通了。」
慕容孤芳微喟道:「拿得起,放得下,才是男子漢。」
獨孤雁道:「可惜有些事情總是放不下的。」
慕容孤芳道:「這實在可惜得很。」
獨孤雁笑道:「幸好這種事情以後都不會再有的了。」
慕容孤芳道:「應該沒有了。」她轉對變化大法師,道:「大師現在已可以與他下去。」
變化大法師一直就立在原地,聽得說,一聲「阿彌陀佛」,道:「大小姐放心,一切包在貧僧身上。」慕容孤芳笑笑道:「大法師的變化本領,我早就已滿懷信心了。」
迴向獨孤雁,道:「你就隨大法師下去一趟,一切都必須服從大法師的指示。」
獨孤雁道:「一定。」轉向大法師,道:「大法師,請!」
大法師道:「請!」舉起腳步。獨孤雁亦步亦趨,不多時,已來到照壁前面。
慕容孤芳忽然又將他叫住:「獨孤雁!」
獨孤雁應聲停下腳步,回頭問道:「姑娘你還有什麼吩咐?」
慕容孤芳目不轉睛的盯著他.道:「你真的已經考慮清楚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