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翁道:「有幾個大理武士飛馬便要奔到,你莫非很高興與跟他們相遇?」
獨孤雁又是一呆。老翁也不多說,竹竿幾下起落,小舟順著水流,其快如箭,片刻就在百丈之外。前面是一片柳林,近水的柳條有些甚至觸及水面。
染柳煙濃。小舟竟直駛入柳條之中,整條小舟剎那彷彿已被煙霧吞沒,在對岸固然看不見。就是這邊,也除非走近岸邊.否則也不容易察覺。
獨孤雁滿腹疑惑,但一直忍住並沒有發問。老翁忽然又把小舟停下來,停在一株橫伸出水面的柳樹前,在那株柳樹的樹幹之上,掛著一襲藍布女人衣裙。那襲藍布衣裙的一側,赫然掛著個女人的頭顱。是一個老婦的頭顱,滿面皺紋,白髮蒼蒼,一雙眼大睜,但眼中竟沒有限珠,連眼白也沒有。獨孤雁一眼瞥見,不由得打了一個寒噤。他膽子之大,雖不是天下罕有,但也實在並不多,可是一看見這個老婦的頭顱,仍然不免感到心寒。這分明是一個人的頭顱,但看來,總覺得有些兒不像樣。
是誰將這個頭顱掛在這裡?
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?
獨孤雁目光一轉,瞬也不瞬的盯著那個老翁。那個老翁此時以竹竿將那件女人藍布衣裳挑下,笑顧獨孤雁,道:「你身上那套衣服,應該換一換的了。」
獨孤雁一怔,道:「嘎」
老翁道:「這套衣服雖然舊一點,穿起來才像我的老伴。」
獨孤雁腦際靈光一閃,也不再多問,脫下身上那一套衣衫,將那套女人藍布長衫迅速穿上。老翁連隨將那個老婦的頭顱取下來,手一揭,竟將那個老婦的麵皮揭開來。獨孤雁這才看清楚是一張人皮面具罩在一塊渾圓的木頭上。
老翁接道:「將這張人皮面具戴上就更加像了。」
獨孤雁雙手接下,對於戴人皮面具,他倒是不大習慣,那個老翁好像已知道,又幫上一把。他的動作準確而純熟,迅速的將那張人皮面具替獨孤雁戴好。跟著將圓木上那把花白髮抓起來,道:「當然少不了這個發笠。」
獨孤雁嘆了一口氣,接過發笠戴上,那個老翁當然又得幫上一把,然後他嘆了一口氣,道:「對於易容這門子學問,你簡直完全外行。」
獨孤雁點頭道:「事實如此。」
老翁道:「幸好我卻是個中能手,否則這一套易容東西,交給你也是弄得破綻百出。」
獨孤雁道:「老人家你……」
老翁介面道:「你現在當然是不舒服得很,不過卻安全得多了。」他笑著接道:
「大理武士當然想不到我們這兩個老東酉之中,竟然有一個就是他們要找的獨孤雁。」
獨孤雁嘆息道:「老人家早就知道我是誰了。」
老翁道:「我本來就是在這裡等你來的。」
獨孤雁點頭道:「否則也不會有這許多易容東西準備在這裡,只不知,老人家到底是哪一位?」
老翁道:「你叫我老丁就是。」
獨孤雁道:「丁老……」
老翁糾正道:「是老丁。」
獨孤雁苦笑道:「你老丁怎麼知道我必經這裡呢?」
老丁道:「你現在已山窮水盡,唯一可以幫助你的,就只有一個人。」
獨孤雁道:「不錯。」
老丁道:「在這個時候,你當然會想起那個人的,除非你已經不想活下去。」
獨孤雁道:「我很想活下去。」
老丁道:「你要找那個人就必須經過這裡。」
獨孤雁道:「不錯。」
老丁道:「你若是從那條吊橋上走過去,一定與大理武士相遇。所以我乾脆將那道吊橋先行弄斷。」
獨孤雁現在總算明白了
老丁道:「也因此,我不能不給你準備這一艘小舟。」
獨孤雁再也忍不住,再問道:「老人家到底是什麼人呢?」
老丁道:「老丁,老丁也就是老丁。」
獨孤雁道:「那麼考人家與慕容姑娘……」
老丁道:「我是慕容世家的管家。」
獨孤雁道:「慕密姑娘已知道我的事了?」
老丁道:「半年前,姑娘已知道那件事遲早必會發生的,只是料不到,你這麼快就採取行動。」
獨孤雁道:「我也不想這麼快的,可惜我偏就這麼快發現那件事情。」
老丁笑笑道:「好像那種事情你當然忍受不住。」
獨孤雁道:「當然。」
老丁道:「我們姑娘一接到訊息,立即就找人去接應你,可惜派去接應你的人,都與你錯過。」
獨孤雁應道:「事實上我一個也都沒遇上。」
老丁笑笑道:「這是你一路躲藏得好,他們沒遇上,倒是我這個老頭兒,反而遇上了,但若非我將橋拆掉,只怕也留不住你。」
獨孤雁苦笑。
老丁道:「你現在這個樣子,一般大理武士便是看見,也認不出你的了,但是遇上風入松,只怕未必瞞得過他。」
獨孤雁道:「那個老頭兒很厲害。」
老丁道:「不過我們姑娘已另有安排,只不知,你是否願見她一面。」
獨孤雁立即點頭。
第六回萬花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