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對了,神主是什麼時候離開‘錨屋’的?」
「大約八點半左右吧!當時雨勢已經變小,他便和我一塊兒離開‘錨屋’,還順便向‘錨屋’借了把傘呢!」
「或許神主在回家途中遇上被害人也說不定,而且……」
磯川警官突然插進這麼一句話。村長聽了,不禁皺起眉頭問:
「而且什麼?」
「而且神主還勒死被害人……」
磯川警官這句話一說出口,在場所有人都感到吃驚不已,金田一耕助更是呆立在當場。
不過,村長卻十分不屑地回了一句:
「你剛才說什麼?」
「我是在猜測神主一定是在半路上遇見了被害人,兩人一言不合……」
「神主就勒死自己的女兒?」
村長語帶嘲諷地介面說道。
「是啊……應該是這樣。」
一旁的金田一耕助聽了磯川警官這番話,不禁為他捏了一把冷汗。
通常警方在搜查的過程中不會輕易洩露自己的調查內容和看法,磯川警官應該深知這個道理才對,可是他今天卻做出如此「大膽的推論」,難怪金田一耕助會感到坐立難安。
這時,村長神情高傲他說:
「為什麼神主要殺害片帆呢?片帆是他的親生女兒,這個世界上豈有做父親的親手殺死女兒的道理?」
「這是因為……」
在村長咄咄逼人的質問下,磯川警官只好不停地搔著那頭灰白的頭髮,絞盡腦汁地解釋自己剛才的提出的言論。
「因為被害人發現自己的父親有不可告人的秘密,所以不想再侍在這座小島上,不料卻在離家出走的途中撞見父親,兩人因此發生衝突,做父親的一怒之下,便勒死自己的女兒》」
身為一位調查人員竟然說出如此沒有根據的推論,實在令人大為不解。
不過奇怪的是,村長竟然沒有反駁磯川警官這種說法,反而先前一度神情恍惚的刑部大膳開口說道:
「警官,我非常不認同你這種說法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片帆就是不想讓別人知道她要前往小磯的碼頭,因此才會甘冒生命危險選擇走這條小路,可是守衛沒有必要冒著生命危險走這條路啊!我想他一定是從地藏坂經過地藏嶺回家,他們兩人不可能在途中相遇的。
我懷疑片帆是在隱道的途中遇到不肖份子,才會慘遭殺害,這座島上最近有許多來自各地、身分不明的人士……」
刑部大膳看了一眼站在離他稍遠的三津木五郎和荒木定吉,接著說:
「對了,醫生,片帆生前是否曾經遭受侮辱?」
「沒有,她並沒有受到侮辱,還保有冰清玉潔之身。」
木下醫生毫不猶豫地回答。
「哼!說不定是歹徒想非禮片帆,結果在片帆極力反抗的情況下,才失手殺了她。」
這是村長——刑部辰馬的意見。
由此可見,刑部大膳和村長兩人都認定這樁兇殺案是外來客惹的禍。
「就拿站在那邊的兩位年輕人來說吧!」
刑部大膳一邊說,一邊朝三津木五郎和荒木定吉兩人看去。
「他們兩人前天晚上出門,一直到雷雨轉小、村長和守衛回家之後才全身溼淋淋地回來,我問他們上哪兒去了,怎麼淋得這麼溼才回來?他們卻說因為第二天是祭典,所以想去看看有沒有需要幫忙的,沒想到在途中遇到一場大雷雨,才會如此狼狽地跑回來。
不過,我懷疑他們兩人說不定曾經做了什麼事……警官,你最好仔細問問他們。」
在刑部大膳的暗示下,磯川警官旋即露出緊張的神色。
三津木五郎和荒木定吉也注意到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他們身上,所以兩人在一陣低語之後,便朝這邊走來。
荒木定吉一張臉緊繃著,三津木五郎則依舊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。
「怎麼啦?幹嘛用那種眼光看我們……難道你們在懷疑什麼?」
「不,沒什麼,嗯……」
磯川警官不知道在緊張什麼,連說話都結結巴巴的。
金田一耕助見狀,立刻代他發言道:
「三津木、荒木,你們誤會了,剛才‘錨屋’的老闆說前天晚上你們兩個外出,全身淋得溼透了才回來……是這樣沒錯吧?」
「沒錯,正是這樣。」
「那麼當時你們有沒有注意到什麼異狀呢?」
金田一耕助說完,還打量著三津木五郎和荒木定吉的表情;從他們的神情看來,這兩人肯定知道一些事情。
果然,三津木五郎在乾咳了一聲之後,緩緩說道:
「起初大家都說片帆是被野狗咬死的,我們也都深信不疑;後來我們又聽到片帆在被野狗啃食之前就已經被人勒死了。如果真是這樣,那麼我和荒木定吉先前看到的事情,或許能提供給你們作為辦案的參考。」
「你們究竟看到了什麼?」
「前天晚上我們吃過晚飯離開‘錨屋’時,大約七點左右,當時天色還非常明亮。」
「嗯,然後呢?」
「雖然從地藏坂到地藏嶺的途中,家家戶戶都點著燈,但光是這樣依舊不足以讓人覺得放心,所以我們又各自準備一把手電筒以防萬一;不過我們並沒有準備雨具,因為我們完全沒料到後來會下那麼大的雷雨……」
「你說的沒錯。後來呢?」
「我們到達地藏扳的時候,天色已經暗了,沒一會兒天空又下起傾盆大雨,還加上打雷、閃電的,因此我和荒木立刻成了落湯雞。
我平時並不討厭雷聲,可是那天晚上的雷聲真是教人不敢領教,荒木當時還嚇得臉色蒼白……就在這時,我們在閃電中看見路旁有一道晃動的人影……」
「哦?那道人影往地藏嶺的哪個方向移動?」
「請等一下!」
三津木五郎緊緊地眨一眨眼睛,吞了一口口水才繼續說:
「因為是在閃電中看見的人影,所以那只是一瞬間的事,等下一道閃電出現的時候,那道人影已經不見了,不過我們兩人還是朝剛才見到那道人影的方向走去,我們發現那裡有一條岔路,轉角處還有一棵赤松,街燈也是亮著的。」
「那是通往隱亡谷的小路嗎?」
「是的,剛才我在來這裡的途中才知道,原來那條小路就是通往這裡的。」
在場所有人間言,不禁鴉雀無聲地注視著三津木五郎。就時間上來推斷,三津木五郎說的事情應該發生在片帆被殺之前不久。
「那麼,你知道那是一個怎麼樣的人嗎?」
「這個……我不知道。」
「那你總該知道對方是男還是女的吧?」
「不,這一點我也不知道。」
「怎麼會有這種事?你既然已經看到他了,為什麼會連對方是男勺還女的都不知道。」
就連金田一耕助也有點沉不住氣了。
「你不知道的話……那麼荒木呢?」
「金田一先生,這件事我也不清楚,因為……」
「因為什麼?」
金田一耕助楔而不捨地問道。
荒木定吉吞了一口口水,眼睛眯成一條細縫回答:
「因為……那個人戴了一頂蓑帽,身上又穿了一件蓑衣,我們根本看不清楚他的容貌和身材。三津木,是不是這樣?」
「沒錯,就是這樣。而且那個人的下半身又陷在草叢中,我們怎麼可能分得清他是男的是女的?」
兩人話一說完,原本在盛夏太陽的照射下流了一身汗的人,剎那間全都冒起雞皮疙瘩。
因為每個人都知道刑部神社社務所的牆壁上就掛著一套蓑衣和蓑帽,而現在那套蓑衣、蓑帽還掛在那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