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這時刻,從房簷下面跳出一個黑影,手裡拿著一個閃閃發光的東西,猛地撲向那個小偷。
「啊」
一聲可怕的慘叫。
那個小偷馬上像被抽去了骨頭似地一頭栽倒在路旁。那個黑影猴子般地敏捷地搜了小偷的腰,取出一件東西,一溜煙似地消失在漆黑的夜巷裡。啟吉叔和不二雄從二樓視窗看到這場戲,沒有作聲。不二雄的父母聽到響動驚慌起來,跑了過來,悄聲問:
「啟吉,怎麼了?剛才什麼響?」
「哥哥,進來小偷了,小偷……」
「啊,是小偷。不二雄,你到這裡來幹什麼?」
媽媽又擔心又著急地把不二雄拉過去,不二雄趁勢靠在媽媽身上。
「啊——媽媽,看,小偷就倒在那裡。叔叔,叔叔,您看小偷不動彈了。小偷讓方才那個傢伙一下子就……」
不二雄的聲音發顫了,啟吉叔臉色也忽地變白了。
往樓下一看,小偷果真倒在道旁一動也不動。
一個老傢伙來買大衣櫃
小偷果真死了,讓人從背後用利刃一下子殺死了。
這個小偷大家可以推想到就是昨天來訪啟吉叔的那個「極光社記者山田進」——那個面目兇惡的人。我們暫且把他撂一擺。
可是殺山田進的又是何許人呢?
「誠然,原來他昨天對您撒謊說是〈北極光〉的記者來訪問過您,原來是為五角錢銀幣來的。嗯,這倒是一個離奇古怪的案子。」
等等力警長第二天聞訊趕來。他是警視廳有名的干將,聽了啟吉叔介紹的昨夜的案情,並追溯到9年前啟吉叔得到一枚神秘的銀幣,故事的來龍去脈,很能引起人們的興趣。
「不錯。那個卜卦的,把您和這個人弄混了,把銀幣錯交給您了。」
「我想這不會錯,您去驗驗他的手…——小拇指是不是缺半截?」
驗一下死者山田進的左手,果真小拇指是半截的,和啟吉叔一樣。昨天他來訪,始終沒摘左手手套,就是為了遮蓋這點殘疾,不露馬腳。
「由於卜卦者的錯誤,在銀幣上面當然給這個小子造成很大的損失,他這些年一定在尋找銀幣的下落。不料想在本月的雜誌上讀到您的談話,於是就來找您探一探情況。那天夜裡就盜取銀幣來了……但是那個銀幣的下落呢,現在怎麼樣了?」
「我把它扔在桌子上,沒曾想竟讓他偷走了。」
啟吉叔直搔頭髮,等等力警長也直皺眉頭。
「這小子幹了蠢事,這人盜走銀幣,逃跑的時候,卻有另一個人埋伏著等他,一下子把銀幣搶走了。」
「大概是這樣。銀幣不在這人手裡了,可見事情……」
「嗯,可是密碼您記住沒有?
「這個麼……」
啟吉叔又搔著頭髮說:
「無非是胡亂地列了些數字……我記不太清了。」
「哼!」
等等力警長越發不滿意了,用鼻子哼了聲。
可是不二雄更加焦急納悶,啟吉叔雖然表面上是個很隨隨便便的人,實際上是一個事事十分認真的人,丁是丁,卯是卯,決不會輕易讓人把銀幣盜走,也決不會忘掉密碼數字……
這些暫且不表。那天,等等力警長返回警視廳,死屍也由警視廳收去。過了三天,警長樂呵呵地來了。
「弄清楚了死者的身份,他不叫山田進,這完全是謊話。此人叫小宮三郎,是前科犯。有意思的是,他哥哥小宮讓治是偷盜寶石的專家,外號叫紳士讓治。此人總是紳士打扮,出入上流社會,專門盜取寶石。可是這個紳士在昭和十七年一月被捕了,在審訊過程中死在拘留所。值得注意的是,逮捕紳士讓治的當時,他租一個卜卦者的房子住。卜卦者有個古怪的名字叫做天運堂春齋。」
啟吉叔聽了,連拍大腿。
「好哇,明白了!紳士讓治被捕的時候,有話急於想告訴弟弟三郎,但是不能口述,只能寫。寫了又怕被別人知道,就寫成密碼藏在銀幣裡,託天運堂轉交小宮三郎。」
「是喲,是喲。我們那時也調查過天運堂,他一問三不知,只承認把房子租給了讓治,他們是房東房戶關係。所以,我們當時寬恕了他。原來他把您當成小宮三郎,錯給了銀幣。關鍵是密碼,究竟讓治要告訴他兄弟什麼話呢?說不定是告訴他寶石放在什麼場所。」
不二雄在一旁聽了,才從悶葫蘆裡鑽出來。「果真是這麼回事。若是啟吉叔把密碼數字忘掉,那可太糟糕了!」
等等力警長也因為密碼不明,深感遺憾,這時由紀子也來了。
「先生,昨天我們家也發生了一件可怕的事情。」
由紀子臉上顯出恐怖的神色。
「你說可怕,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?」
「昨天來個人好生古怪,問我家是不是有個漂亮的大衣櫃,有的話能不能賣給他。這事情太離奇了,我頂了他一下,那個人纏了有一個鐘頭,太難纏了。臨走的時候還說,明天他還來,讓我好好考慮考慮。我一想到他明天還來,就害怕,害怕……」
由紀子嚇得嘴唇哆噱,聽了更覺驚駭的人卻是啟吉叔。
「什麼?要買大衣櫃?是個什麼樣的人?」
「年紀60歲左右。真討厭死人,在我家兩隻眼到處尋覓,不夠使的……這人太可怕了。」
啟吉叔沉思了好久,突然問道:
「由紀子,是不是你們家8年前丟過寶石之類的東西?」
由紀子聽了,吃驚得目瞪口呆,好半天才喘過這口氣來。
「先生您怎麼知道的呢?有這麼回事。那是昭和十六年年底,那時我父親光景還很好,一天晚上,招待一大群客人,舉行茶會。在茶會上,我母親胸前彆著的鑽石別針不翼而飛了。每個客人都有嫌疑,於是當場搜身,人人都搜完了,鑽石別針也沒找到。那上面嵌的鑽石很大,品級最高,現在能值多少錢,還不知道。媽媽常說如果還有它……我們的日子還不至於這樣困難。」
啟吉叔聽著由紀子的話,卻越來越顯得高興。
光彩奪目的鑽石別針
那天晚上9點,在由紀子家茶室裡,三男一女會了面,在一起低聲交談。一女就是由紀子自己,三男是啟吉叔、不二雄、等等力警長。
等等力警長是接到啟吉叔的電話後急忙趕來的。
「由紀子姑娘,你母親……」
「媽媽吃過您拿來的藥很見效,睡得很香。」
「那就好了。今天夜裡出什麼事還不知道,讓你母親務必安安穩穩睡覺。警長先生,手銬帶來沒有?」
「帶來了。啟吉先生,到底今天夜裡會發生什麼事,我沒搞清楚。」
「不,一會兒就會明白的。由紀子姑娘,買大衣櫃的那個人說要來,白天來了沒有?」
「來了。我照先生告訴我的那樣堅決回絕了他。他說讓我看看立櫃好不好?我說那也不行。他滿臉兇相,就走了。」
啟吉叔噗呼一聲笑了。
「那就好了,萬事一切順利,給他戴上手銬可全靠警長先生您了。為了給小偷提供方便,把防雨窗摘下來一扇。」
大家聽了,眼睛都睜得大大的,圓圓的。只有警長的樣子像有點不大相信。
「啟吉先生,到底是怎麼回事?什麼大衣櫃,又什麼給小偷提供方便,這樣做了,難道小偷就會來嗎?」
「等不多久,就真相大白了。一會兒把燈全閉上。由紀子,大衣櫃在那個洋式房間嗎?」
「是的。
「警長先生請您到洋式房間,關上燈,在那裡守望。」
警長不消說了,就連不二雄也不知道啟吉叔壺裡賣的什麼藥。一會兒燈全熄了,啟吉叔、等等力警長、不二雄三個人悄悄走進了洋式房間。由紀子被分派護理媽媽。
洋式房間有20平方米,鋼琴、大衣櫃、寫字檯、椅子,擺得滿滿騰騰,連轉身都難,但有利條件是到處可以隱蔽。不二雄藏在鋼琴底下,啟吉叔和等等力警長都各選適當地方埋伏起來。
過了不知有多長時間——在一片漆黑裡等人這可真需要點好耐性哩,不二雄好像等了二百年似地不耐煩。茶室裡的練錘鍾打過10點、11點……還沒有什麼動靜。不二雄想,這回可能啟吉叔沒算計對。
院子裡,喀嚓地——有樹枝折斷的聲音。不二雄嚇了一跳,大氣都不敢出。咯噔,咯瞪,又響起撬窗戶的聲音。「來嘍,來嘍,還是啟吉叔妙算如神。」
不一會玻璃窗開了,房門本來大敞著,冷風呼地吹進屋來。
不二雄的心怦怦直跳,身上出了冷汗——
這時只見一個黑人影滑行似地溜進房間。他先鎮靜了一會兒,察看周圍的情況,然後取出手電筒,開啟,把屋裡轉圈照了一番,不二雄險些讓燈光掃射著,趕快趴在地板上。
少頃,手電筒的光束在大衣櫃上停止下來。這個人倒吸一口涼氣,然後躡手躡腳地湊到大衣櫃前,蹲了下去,把左邊抽斗拉開。就在這時候,等等力警長從背影處跳出來,貓似地撲向那個漢子,那漢子撲通一聲來了個四腳朝天,兩個影子在地板上撕打了一會兒,啟吉叔趕快拉開燈,那人已經被手銬銬住了。
「啟吉先生,啟吉先生!」
警長呼哧呼哧喘著大氣,擦著前額上的汗,說:
「這傢伙是什麼人?抱著啥目的溜進來的?」
啟吉叔仔細端詳了一下這個人的臉面,然後笑呵呵地說:
「天運堂先生,多年不見了。你忘了我沒有?我那回叫你錯當成小宮三郎,你給我一枚五角銀幣。」
戴著手銬的人「啊」地一聲瞪大了眼睛,瞅了半天,咬牙不語。警長聽了也很吃驚。
「啊呀,這就是天運堂春齋大相士啊。」
「是。那麼殺了小宮三郎的人也就是他。證據在他衣袋裡,搜一搜,一定會搜出五角銀幣來。」
警長翻了天運堂的衣袋,果然翻出來個五角銀幣。
由紀子聽到喧鬧聲,臉色嚇得煞白,也連忙跑進來了。
「由紀子姑娘,快高興吧!8年前被人偷的鑽石還在你們家裡。」
啟吉叔說著就從口袋裡取出~個東西,不二雄驚異起來,怎麼又是一枚銀角子?
「叔叔,叔叔,那個銀幣是怎麼搞的?」
「不二雄,叔叔這個是真的,被人偷走的是假的,你尋思叔叔是糊里糊塗叫人把銀幣偷走的那號人嗎?我特別給他們預備了一個假的。」
啟吉叔把銀幣擰開,從裡面取出密碼。
「不二雄,好好記住。這個密碼最容易解開。叔叔早就把它解開了。這是利用五十音的行和段。3、2前個數字是表示第三行,後一個數字表示第二段。不二雄,你把五十音寫出來,由右向左數起一、二、三,作個記號,然後從第三行由上向下數一。二。查檢視三行二段那是什麼字?」
「三行就是甘行,才行二段是)字。」
「是,就是這麼解。你把密碼全給我解出來。」
不二雄感到極大興趣,下了好大力氣,把它解完。諸位讀者,不妨也解解看。
「叔叔,解完了。可是還不明白是什麼意思。」
「怎麼解的?」
「)了/車子//了l/、十號夕……」
「哈哈,就這樣,當然鬧不明白。密碼數字,加點兒的是濁音,劃圈兒的字要加上個圈兒,再由下向上倒唸。」
不二雄照著這個規定辦了,一念:
「久、卡/、匕了//號車/了)——鑽石在鋼琴的右腿——那麼說寶石是在鋼琴右腿裡藏著啦。」
不二雄高興得大叫起來。不二雄蹲到鋼琴右腿旁邊,用手摸上面雕刻的花兒,忽然有一處的花瓣動彈了,用手一摳,木塊脫落了。從裡面取出來一個小物件,正是嵌著鑽石的別針,光彩奪目,世上罕見。由紀子看了,真是感慨萬千,竟哭泣起來。
原來小宮讓治偷到別針之後因為怕搜身,就把它藏進鋼琴裡,準備以後再盜出來。因為知道自己要被捕,寫出密碼告訴弟弟鑽石現在什麼地方,讓他去盜取。可是它竟錯交到啟吉叔的手裡了。
啟吉叔當年很快就把密碼解出來了,可是光知道鑽石藏在鋼琴裡,可到底是藏在誰家的鋼琴裡呢?弄不清這點,還是無濟於事的。此後經過8個年頭,最近,偏偏遇上雜誌社的人來約稿,題名叫(我的保護神),說話間隙就把多年的懸案談了出來。當時也料想到或許有當事人讀了,以後會找上門來。正在等候,來了個小宮三郎。啟吉叔從他的表情舉動上看,知道這天晚上一準來偷,就故意把偽製品放在桌子上。
「可是,叔叔那假的密碼寫的是什麼?」
「寫的是:鑽石在大衣櫃右邊抽斗後板的夾縫裡……我當時推想有鋼琴的人家一定也有大衣櫃就謅上幾句。由紀子,人間是廣闊的,又是狹小的,8年來我尋找的鋼琴原來就近在眼前。」
「先生,我可多謝您了。」
由紀子打心裡感激,恭恭敬敬地道了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