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活得灑脫一點才跟你的錢相配

少年派 六六 第1頁,共2頁

一家人圍在餐桌邊吃晚餐,林妙妙狼吞虎嚥,心情大好。王勝男愛憐地看著女兒,捏捏女兒的胖胳膊,表情有點無奈地說:「我和你爸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的,你倒好,跑去給人當小工,曬得跟條黑泥鰍一樣,又黑又……瘦倒是不瘦。」

林妙妙誇張地反駁:「哪有!我就偶爾客串一下客服,江天昊還送我技術股,原始股。」邊說邊得意地搖頭晃腦。

王勝男說:「客服也能算技術?你吃飯就好好吃,搖頭晃腦像什麼樣子,一點不像個小姑娘。」

林妙妙翻了個白眼,衝老媽一齜牙,算是笑了一下:「肢體語言能表達一個人當下的情緒,我手舞足蹈說明我高興,間接說明菜好吃,這是我對老媽你的讚美啊。」

王勝男突然出手,她捏住林妙妙的臉,又是拉嘴角又是掀她嘴唇,檢查完了一臉嚴肅地說:「妙妙,這個暑假我帶你去把牙整了吧。」

林大為說:「哪有你這樣的媽,人家高三了,都鉚足勁讓孩子吃飽喝好,誰這個點兒箍牙?」

王勝男不高興了:「哎,林大為,你哪天要是不跟我唱反調,你難受是吧?不是說家裡不能唯高考論嗎?她考完大學不談戀愛了啊?去了新學校不要見人了啊?我都算好了,等她高考一結束,帶她開個雙眼皮,關她一個暑假,不許野跑,到時候,牙也弄差不多了,人也養白了,進大學就能談戀愛!」

林大為吃驚地說:「你是不是把她找工作、結婚、生孩子的日子都算出來了?」

王勝男說:「謀事在人,成事,那就得看老天了……」

林妙妙就這樣戴上了牙箍。走進教室,發現鄧小琪已經端坐在了教室前方。她緊緊抿著嘴,強迫自己目不轉睛地走過鄧小琪身邊。錢三一晃晃悠悠地進來,鄧小琪和林妙妙大驚失色。錢三一說:「我來給你們當助教,掙點外快。」

林妙妙問:「你好利索了?醫生同意你出院了?你媽知道你來嗎?」

錢三一大驚:「我去!你箍牙了?!」

鄧小琪狠狠地挖了林妙妙一眼:「出院?錢三一,你病了嗎?為什麼沒人跟我說?」

錢三一對鄧小琪說:「哦,你自己退群的。」又對林妙妙說:「嗯,我跟我媽說了,都在醫院住了半個月了,再不出來放放風就要長毛了。中午我就回醫院躺著去。好好的,怎麼一天沒見你,你就變了一個人?」

鄧小琪放肆大笑:「這下成四眼鋼牙妹了!」

林妙妙氣惱地對錢三一說:「你媽害的!你媽跟我媽說,我長得不淑女,我媽就開始改造我。」她現在隨身攜帶一個小鏡子,隨時檢查牙箍上有沒有髒東西,邊照鏡子邊說:「自從箍了牙……我就沒吃過一頓飽飯!早上我只吃了一個小蛋糕,還是含在嘴裡等軟了再用牙床嚼的!」錢三一忍不住笑了,有些擔心:「不吃飯,你會抑鬱吧?」

林妙妙說:「我要是抑鬱,那是擔心昊子。我們都不幫他,他一個人好可憐。」

錢三一說:「你好好上課,客服我接班了。我看這段時間,你媽補習班的錢都白交了。」

歐陽健登門拜訪,王勝男大感意外。歐陽健開門見山,拿出一個信封說:「演唱會,我公司主辦的,邀請您二位去聽。」

林妙妙在自己屋裡,聽到動靜就想出來看熱鬧。王勝男搶先一步把她堵在自己門裡。林妙妙碰了一鼻子灰,不甘心地隔著門大叫:「爸爸,我要喝檸檬紅茶!」林大為從茶几下頭掏出歐陽健送的皺巴巴的牛皮紙包茶葉,掏一小撮放在倆杯子裡,給閨女和歐陽健去泡檸檬茶。

歐陽健說:「當年很紅的那位,咱倆還坐火車去南京,站著聽了她一場的,人家現在又出山了。」歐陽健說得心無芥蒂,王勝男聽得有點不自然,她瞟瞟廚房,林大為正在裡面泡茶。王勝男看著票價:「這麼貴啊,你還是自己留著吧。」

歐陽健爽朗一笑:「你和妹夫一起去,重溫一下二人世界,熱熱身!等開學了,你看著吧!這一年,跟渣滓洞一樣苦。」

端著檸檬紅茶出來的林大為接上話:「我們兩個在家,啥時候想溫隨時能溫,哪要這麼複雜?這是您上次送我的紅茶,做成檸檬茶還是很好喝的。」

歐陽健大吃一驚:「這可是好幾萬一斤的上等普洱,千年老樹現在沒幾棵,一年的產量加起來也就那麼一點點!這茶不是這樣喝的,大為!」

林大為鎮靜地看著歐陽健,把杯子擺在他面前,笑了笑說:「歐陽,雖然你貴為老總,事業風生水起,但其實啊,你還是想不開,很容易被表面的條條框框所迷惑。這上萬的茶你覺得該怎麼喝?柴窯的器配無根的水?最好再有一個仙子從旁伺候?這不是捨本逐末了嗎?再好的茶,不過還是解渴解乏。物是為人服務的,怎麼舒服怎麼來。所以啊,鬆弛,你那麼有錢了,要活得灑脫一點才跟你的錢相配嘛!」

歐陽健端起檸檬茶一飲而盡,激動地說:「受教了,大為!今天這趟我來得值!你一句話說中了我的癥結。我吧!生來緊張。你看我這兩邊的白頭髮,你再看你那一頭烏黑靚麗的秀髮!行!今晚回去,我就學學你的鬆弛。以後啊,我的千年古樹茶,我也泡檸檬喝!你別說,嘿!真好喝!」

歐陽告別。王勝男前腳關門,後腳林妙妙從自己房間走出來問:「來的是誰呀?你在幹嗎呀?」林大為也不回答女兒的問題,他手捧包茶葉的牛皮紙包——裡面只剩下一小撮茶葉了,心疼不已,面容扭曲,捶胸頓足,懊惱得狂抓頭髮。

林妙妙咕嘟咕嘟喝完茶,對林大為說:「爸,再來一杯!」

林大為左三層右三層把茶葉包了又包,放進茶葉罐裡,踩著板凳送上櫥櫃的最高層,鄭重其事地說:「閨女,人的福氣是有定數的,用光了沒地方充值,咱要慢慢消耗好福氣呀。從今往後,這茶你別喝了。」

王勝男看林大為那樣,「嘁」了一聲,溜溜達達回屋了,靠在床頭,把玩歐陽健送來的門票。林大為從鼻孔裡「哼」了一聲:「我先說明,我對這個不感興趣。什麼玩意兒啊!還值得去南京看!要去你去!」

王勝男橫了林大為一眼:「人家歐陽健是好意,回憶一下青春。你真的不去嗎?」

林大為說:「那是回憶一下你倆的青春吧?我不去。我陪我閨女複習功課。」

王勝男說:「那我就跟裴音一起去!」

演唱會當天下午,裴音的團裡臨時有外事活動,實在請不下假。王勝男臨時抓人來不及,只能自己一人去了。她的小心臟七上八下,先貼了裴音之前送的面膜,之後趴在鏡子前仔細看看臉,開啟衣櫃門在一堆運動服裡挑了一套不那麼運動偏休閒風的穿上,又換上八百年不穿的高跟皮鞋,走路差點把自己崴倒。

走進萬人體育館,外場座無虛席,她坐的vip區周圍卻都沒人。後排和二層看臺上的小年輕們已經在熱場,拿著熒光棒做人浪,山呼海嘯一般。王勝男拿著座位上已經準備好的熒光棒,準備跟著年輕人一起嗨一把。但人浪傳遞到內場,漸漸聲低。到了王勝男坐著的vip區,乾脆偃旗息鼓。王勝男手裡的棒子小幅度地舉了一下,便縮了回去。她臉上的表情,又羨慕又尷尬。

突然場裡再次喧囂,掌聲雷動,原來是攝像頭在捕捉抓拍場內貌似情侶的男女。一旦有人發現自己和同伴上了led大螢幕,便興奮地指認擁吻並拍照留念,全場叫好。然後鏡頭再繼續搜尋其他物件。後來玩得嗨了,即使不是情侶,只要兩個人同框在螢幕上,都很配合地抱一抱。王勝男笑著看螢幕上的小年輕們擁抱親吻。笑過癮了,一回頭,發現歐陽健坐在自己身邊。

歐陽健解釋:「自己家辦的席,不得給自己留個好位子呀?大為呢?」

王勝男說:「啊,他臨時有事,本來都要來的,突然就來不了了。你家宇紅呢?」

歐陽健說:「她心臟不好,怕吵。這種鬧鬨鬨的地方她從來都不來。」

周邊人群明顯興奮躁動了,有人拍拍他們,示意看大螢幕。歐陽健抬頭一看,「哎喲」一聲,開心地說:「勝男你看!你看我們!」

王勝男順著歐陽的手指看,螢幕上的正是自己和歐陽健。她有點慌亂。歐陽很大方地向鏡頭微笑招手。但鏡頭沒有移走。他們的頭像還佔據在螢幕上。歐陽衝四周笑笑。周圍人已經開始有節奏地起鬨了。歐陽哈哈一笑,抱了抱王勝男。王勝男臉上一陣燥熱。鏡頭終於放過他們……

歌星上臺了,後方的年輕人開始歡呼。歌星的造型非常現代,妝容冷豔,在盛大迷幻的燈光和伴舞下,一開嗓,聲音就抖得像通電,全程跑調……王勝男不滿地搖頭,三首聽完,便坐不下去。歐陽如坐針氈,替歌星流汗。於是兩個人提前退場,各回各家。

王勝男開到小區門口,車被前面一輛計程車堵住了進不去。她等了一會兒,車也不動,她忍不住閃了幾下燈催促。車上下來一個女人,是打扮得清雅的裴音。王勝男又衝裴音閃幾下燈,搖下玻璃喊:「上來,我帶你回家!你穿著高跟鞋!」裴音高高興興地就上車了:「你怎麼回來這麼早?歌星還沒唱完吧?」

王勝男說:「聽不下去,聲音飄得讓我起雞皮。」

裴音說:「我在回來的路上看了直播。」她點開網上直播,調到開場前,螢幕上出現王勝男和歐陽健兩人擁抱的大特寫。王勝男覺得口乾舌燥。

裴音接著說:「你做什麼我都支援你。老林可就……」

王勝男說:「嗨!明年都要離婚的人了,我怕他?!」

裴音看著網上的直播,不無鄙視:「就這個水準也敢開演唱會!對藝術太不尊重了。我一個可以唱她十個,你信不信?不信你隨意點歌。」

王勝男高興了:「走!上你家!我聽你的演唱會!」

兩人到了裴音家,王勝男從黑豹樂隊的《無地自容》,點到豫劇《朝陽溝》,裴音無不張口就來。她這個正宗美聲,唱起搖滾也是鐵肺金屬嗓,霸氣外露,還能打著節奏裝出彈貝斯的樣子,王勝男和著裴音的歌,張牙舞爪地蹦迪;唱起豫劇來,裴音又是連唱帶念還加動作,土得掉渣渣,侉得像個村婦。王勝男笑倒在地上,嘎嘎的,擦著笑出來的眼淚說:「老裴!來個洋氣的!」

裴音一瞪眼:「你叫我什麼?」

王勝男說:「老……裴,裴……裴多芬!你唱個美聲吧,從前你在樓上唱,我都沒認真聽過。」

裴音居然選了一個男子唱段《今夜無人入睡》,中氣足得嗷嗷的。王勝男聽得熱淚盈眶,她不由得緊緊擁抱了裴音:「裴多芬!你不知道自己現在是多麼活潑美麗!今天晚上,我才看到一個真實的你!這麼多年,你一直禁錮在條條框框裡,你就像筍子,一層一層不停給自己身上套殼,把你那顆靈動鮮活的心,封死在硬殼之下。我恨死錢鈺錕了,恨不得現在就去打斷他的狗腿!你是多好的女人啊,他居然敢欺負你、冷落你、無視你!」裴音嘆了口氣。王勝男問:「多長時間沒男人抱你了?」裴音笑嘻嘻:「你剛才不是抱我了嗎?小男,你就是我的小男人!」

補習班下課,教室裡熱鬧不已。林妙妙急吼吼往書包裡裝東西,錢三一敲敲玻璃窗,林妙妙開窗,倆人交頭接耳,顯得很親密。錢三一說:「今天昊子生日,我把人約來了,我們給他辦一個。我都準備好了。」林妙妙把書包甩上肩膀跟著錢三一匆匆離去。鄧小琪看見後很失落。

三人幫在涼亭裡鋪上桌布,擺上小吃飲料,席地而坐。林妙妙正準備打電話催蛋糕,快遞小哥來了。他路上摔了一跤,把蛋糕盒摔了。林妙妙開啟盒子怪叫一聲:「怎麼跌成這樣啊?啥都糊在一起了。上面字都看不清了!寫的是啥?」

?錢三一說:「江ceo生日快樂!」

林妙妙說:「看不出來,你這場病生得心竅開了,都知道拍少東家馬屁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