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怎麼能讓我自己,死在你手裡呢……」他微笑輕輕道。
她不動,並沒有阻止他從自己劍尖退出,手中劍依舊穩定對著他心口,「只要我願意,我終究能殺了你。」
「不能。」他道,「另外,我要告訴你,我並不需要你原諒。」他站起身,上前一步,「我只是在等你來,我的,女王。」
太史闌手臂一抖,霍然抬頭。
座上紅衣人,在浮沉雲霧中微笑,身後青崖空寂,飛鳥幽鳴,他笑容微光和煦,仿若春陽,伸出的指尖潔白如雪,一枚黑中泛藍的寶戒在他掌心,光澤沉黯而尊貴。
「帶他來,我救他。」他道,「我怎麼忍心你傷心一分?我怎麼忍心你孤寂終身?若我在,我還有信心給你照拂,我離開,他再死,以後誰來愛護你一生?」
太史闌後退一步,連聲音都開始發硬,「李扶舟……你……你到底什麼意思?」
「李秋容最後一段日子,我是在維持著他的生命,好讓他在合適的時候死,為五越尋求一分生機。但同時,我也修改了他身上的術。他死,容楚會氣機停止,但生機不絕,只要有人願意助他活轉……他還是你的容楚。」
太史闌仰起臉,定定地望著他。
事態如此翻覆,讓她也措手不及,絕望到底她才一劍出手,和李扶舟見血相對,然而此刻,他在說什麼?
對面那人,眼神蒼涼,毫無一絲戲弄之色。
一瞬懵懂過後,就是巨大歡喜,她覺得渾身凍結的血液都似乎解凍澎湃,甚至能聽見心潮拍擊堤岸的聲音。
他——沒——有——死!
一個聲音在心底呼號,巨大至令她耳鳴,歡喜是煙花綻開,射了滿宇宙都是。
一生至此,她從未如此刻激動,以至於渾身發抖,劍尖落在腰側,撞著腰帶叮叮直響。
「李扶舟……」太史闌覺得自己舌頭開始打結,她並不記得李扶舟說的什麼女王不女王,只記著他說容楚有救。
有救就好,哪怕要她用全世界來換取。
「告訴我——什麼要求。」
李扶舟靜靜望著她。
這一刻,浮游的淡白雲團裡,隱約有兩條水跡,順她眼角緩緩流下,如鑽石般一閃。
這是……她的淚。
他悵然而欣喜地瞧著,悵然這一生,她的淚永不會為自己而流;欣喜的是這一生,他終究見著她的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