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急若星火,李扶舟卻猶自微微一笑。
「李扶舟!李皓!」龍朝騎在他那古里古怪,後頭又加了個盒子的兩輪車子上,猶自大笑,「想不到吧?我開了乾坤陣,今日除了李家血脈,其餘人都難免重傷出陣,甚至有人死亡,那麼多長老首領傷損,你這個國還立不立得起來?你這個皇帝還做不做得了?你們這百年宏願,還完不完得成?」
「龍朝!」老家主臉色青白,「你何至於如此……你何至於拿我家族的百年大業作踐……」
「百年大業!」龍朝笑得更響,「正是你們這百年大業,作踐了我一輩子!沒有父親,沒有母親,一生孤苦,迴歸之後仍然不能相認!同樣李家子,為何兩樣人?它先作踐了我,我為什麼不能作踐它!」
「兄弟們,長老們,首領們!」他格格笑著,來回騎動他胯下那古怪又迅速的兩輪車,對臺下驚呆的眾人做吆喝攆人狀,「走啦,走啦,快走啦,今天國立不成啦,李家的夢碎啦,哈哈哈哈哈哈……」
「朝兒……」老家主退後一步,老淚縱橫,「是我的錯……」驀然一轉身拉住李扶舟,「扶舟,快,合你我二人之力,壓下乾坤陣……」
頭頂上漩渦越轉越急,高臺隱隱顫動起來,連帶整個大殿都開始轟鳴,聲音沉悶若獸吼。外頭廣場的人驚駭地發現,外殿的牆壁,開始慢慢變得透明,而頭頂黑白二色的雲朵開始聚集……這是乾坤陣啟動的徵兆。
甬道盡頭,景泰藍直奔那四方鼎爐而去,太史闌怎麼也拉不住,忽然覺得身上有異,她摸了摸容楚的臉。
徹骨冰冷。
她呆了呆,又去摸他的心口,那點似有若無的熱氣,此刻,怎麼也摸不著了。
伸出的指尖,再觸不著希望的溫度。
她心中轟然一聲,眼前一黑,再睜開眼,眼中竟然一片血紅,前方景泰藍爬上那圖騰,她也看不清楚,只隱約看見那向下的劍尖忽然掉落,鏗然一聲,什麼東西砸到她腳背。
她心中一片渾渾噩噩,只有兩個字一遍遍如雷滾過,「他死了死了死了死了……報仇報仇報仇報仇……」
之後景泰藍做了什麼,她做了什麼,她一概不記得,等她清醒過來,她已經手持古劍,衝出甬道,奔向後方廣場。
「快,快……」老家主拉著李扶舟就要衝下高臺,欲待施救人群,龍朝看著天空,血流滿面猶自手舞足蹈,笑聲由暢快漸漸轉為憤懣,淒厲若哭。
李扶舟淡淡拂開了父親的手。
「我已經控制了。」他輕輕道。
聲音淡若風,聽到老家主耳中卻如狂風,他向前衝的動作一停,愕然回望。
龍朝的笑聲,戛然而止。
「你……你一個人怎麼可能……這會要你的命……」老家主這一回頭,才注意到李扶舟臉色,神情大變,「你……你的臉……」
李扶舟淡淡倦倦地一笑,向後退了退,竟然就在那已經被龍朝撞破的殘破寶座上,坐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