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都用又歡喜又震驚的眼神盯著她。
花尋歡渾身一震,立即將刀向後一扔,袖子匆匆把臉一抹,身子坐直擋住了悽慘可怖的琳夫人,才吸一口氣,道:「貴喜。阿略。」
「族女……」那叫貴喜的女子,落下淚來。又慌忙拉那身子孱弱的少年,「少爺,叫姐姐!這是姐姐!」
少年怯怯地看著花尋歡,嘴唇蠕動。
花尋歡怔怔地盯著模糊光影裡的蒼白少年,那一頭熟悉到驚心的紅髮……
她忽然熱淚盈眶,立即昂起頭,深吸了一口氣,道:「貴喜。這裡面不乾淨,別讓少爺進來。你讓人送他回去,我有話要和你說。」
貴喜有點不解花尋歡為什麼不去見見弟弟,但她昔年就曾是花尋歡最忠誠的侍女,早已習慣聽從她的命令,忙命別人將少年帶回去。
少年阿略,一步三回頭地走了,鹿般驚怯的眼神里,有著對花尋歡的陌生和不解——姐姐走的時候,他才三歲,對姐姐印象不深,然後今天她忽然回來了,這樣一個滿身帶血的,猙獰可怕的女子!
花尋歡端坐不動,一直盯著他的背影,直到他的身影沒入冬日霜林中不見,才長長吁口氣。
貴喜在一邊瞧著,忽覺心酸。
花尋歡回頭對她看了看,下了床,道:「給她包紮下傷口。」
「這個賤人!」貴喜憤憤不平,「讓她流血死了乾淨!」
「包紮!」
貴喜嚇了一跳,趕緊找藥給琳夫人包紮,下手卻很不輕巧,琳夫人被痛醒,花尋歡冷冷盯著她,道:「《百草經》在哪裡?」
琳夫人氣若游絲地用眼神瞟了瞟牆後,花尋歡道:「你去開。」琳夫人無奈,只得支撐著,開了屋內的暗室,又給花尋歡指示了位置。
花尋歡步入暗室,發現這裡是個全封閉的空間,極其乾淨和安靜,有一座軟榻,榻前有銅爐一座,榻上小几有一部書,正是當年爹爹去世後就失蹤的族中聖書。
她看看四周,覺得很滿意。
她脫鞋,上榻,問貴喜,「你剛才看見了怎麼開啟暗室?」
「看見了。」
「好。」花尋歡哈哈一笑,道,「你來,我有幾句話交代你。」
「是。」
「這幾天就不要打擾我和琳夫人了。」花尋歡道,「琳夫人大概也就在這兩三日內死亡,她死了,就把她拖出去餵狗。至於我……」
貴喜有點緊張地注視她。
花尋歡拍拍她的肩,「如果我還在,我自然會操持之後的事,如果我不在……嗯,別緊張,我是說,其實我也不是太想回來,你知道我的性子,向來一刻鐘三個主意,保不準我看生平大敵死了,沒什麼心事了,就此離開也未可知。所以如果你看見我不在,也不必尋找,就這樣吧。」
「族女怎可不留下來繼承族長之位?」貴喜顫聲道,「除了您,誰也不行。」
「這麼多年這裡沒有我,不也是好好的?」花尋歡將《百草經》遞過去,「拿著,我有兩件事交代你。第一,如果我走了,你代我拿著這書,去南齊的大營找太史大帥,把解救疫病的方子交給她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