韋雅一身勁裝,永遠站在他身後三步的距離。
喬雨潤望向他的眼光,不自覺地便帶了期盼,然而瞬間她的身子便一僵。
李扶舟立在城頭,眼神遙遙遠遠,穿過她,穿過宗政惠,落在城下的太史闌身上。
此時太史闌亦抬頭。
四目相對。
一瞬間鬱郁青春踏波來,載歌載舞,都是好年華。
好年華里春日暖陽新柳綠。
好年華里綠柳蔭下少年春。
好年華里茵草山坡包子酒。
好年華里並肩談笑論前塵。
好年華里攜手逃奔過鹿鳴,含笑相逢二五營,好年華里一路相護,歷練風波,山林禦敵,酒樓狂奔。
好年華里,是那小城屋脊上大而圓的月亮,是北嚴城下穿萬軍而來的身影,是青灰城牆上一朵花,堞垛後共食的一碗飯。
好年華里,有顫顫巍巍的吻,猶猶豫豫的指尖,最後一見暗黑大殿裡,深紅如血禮服盡頭,他淡淡長長的呼吸。
一瞬間流年過,一霎那流年遠。她人生裡記載萌動和溫情的第一次,心深處一角永不可替代的初初美好,今日終於被那一抹紅影,悄然覆蓋。
彷彿昨日還在北嚴城頭共御西番,如今卻已一個城上,一個城下,我等你死,你不讓我活。
命運寒苦,從來如此。
城下太史闌的眼神,從往昔迅速奔回,依舊冷峻堅執,如見陌生人。
城上李扶舟的眼神,是浮光掠影,一霎千年,似落在她身上,又似結束在空茫。
喬雨潤慢慢地扭過頭,被那眼神燒得連血都冷了。
容楚依舊看著太史闌,眼神若有所思。
「陛下。」喬雨潤聲音更冷,劍鋒往宗政惠脖子裡又按了按,「您想好了嗎?」
景泰藍抿緊唇,盯著她。
「退兵。」喬雨潤道。
「陛下。」太史闌的聲音,冷冷靜靜在景泰藍身邊響起。如一塊堅冰,將他的怒火壓滅,他想起之前太史闌和容楚的一些囑咐。
「來人。」他吸一口氣,聲音已經平靜,「把東西拿過來。」
有人送來一個杏黃色,裹著錦緞的長形盒子。
宗政惠身子驀然一緊,下意識探頭——她認得,這是她那個早產孩子的小棺材!
當初她夜半流產,之後被李秋容揹著逃奔,當時沒能顧上那可憐孩子的骨殖,事後她讓李秋容安排人,將骨頭拿了出來,裝裹了,葬在永慶宮後的園子裡。
因為心中隱痛,她平日從不往那裡去,為了避免有人惡意損壞墳墓,她也沒有立碑,只在那地方種了一株花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