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於那毒是容楚箭上的,還是喬雨潤下的,已經無人追究了,自然算在容楚頭上。
季宜中呼吸漸弱,盯著重傷猶自忙碌的喬雨潤,看她當此時依舊將眾人指揮得井井有條忙而不亂,眼神滿是感激,最終化為堅定之色。
隨即他命眾將齊聚主帳,宣佈了以長子季飛為主將,聘任喬雨潤為總軍師的遺命,並要求季飛視喬雨潤為恩人和師長,好好聽她的意見。
季飛點頭,季宜中注視著面前高大的三個兒子,心中苦澀——三個兒子品行都不錯,但都資質平庸,這也是他一直擔憂天節軍去路,不肯交出軍權的原因,他畢竟征戰多年,仇敵無數,如果失去天節軍,他怕他的三個兒子不能自保,季家會徹底傾毀。
到如今,希望喬指揮使能夠助他們一臂之力吧……
「如果……如果朝廷讓步……」他吃力地吩咐喬雨潤,「那就罷了吧……只要保得季家人安穩就好……」
到得最後,他心志清明,終於明白以一地之軍和朝廷對抗,如果不能很快下麗京,下場堪憂。
而麗京有容楚太史闌在,便如鐵城。
喬雨潤誠懇點頭。季宜中舒出一口長氣,閉上雙眼,最後一刻,喉嚨裡咕噥一句,「陛下……」
聲音戛然而止,他最後要說什麼,無人知曉。或許是痛斥,或許是遺憾,或許是哀求,或許是無奈解釋,但無論如何,一生忠義,光輝功勳,到如今已經如白染皂,這一條路走到了黑巷,也只能這麼一閉眼走下去了。
他閉目的時候,是一日之中最黑暗的時辰,滿軍哀哭,換上素白的旗幟,遠望去像忽然下了一層斑駁的冷雪。
喬雨潤走出大帳,注視這哀傷新雪,唇角慢慢彎起。
「軍師……」新任統帥在她身後問,「你看,我們下一步該怎麼走……」
「大帥,」喬雨潤撫摸著斷臂,唇角猶帶笑意,聲音卻已經調整得滿滿哀涼,「麗京京衛和上府軍雖然只有七萬,是我等一半之數,但有容楚在,三日之內,我們必定不能下麗京,而最多三日,蒼闌軍就要到了,屆時,我們會腹背受敵。」
「那你看應該如何?」
「放棄麗京!」
身後沉默,對方被這大膽想法震住。
「放棄麗京,轉頭迎上蒼闌軍。一來對方長途跋涉急行軍,是疲軍;二來急行軍多半不帶重型武器,戰備不足;三來對方絕對想不到我們會放棄麗京掉頭攻打他們。如此,我等可以搶個先機,最差也能小勝一場,就此開啟北上道路,然後……」
「然後什麼?」
她回頭,嫣然一笑。
「然後和五越聯軍匯合!敗天紀,逐極東上府,奪北地三行省,佔南齊半壁江山!」
景泰六年九月十八,叛變的天節軍忽然放棄麗京,一夜之間,城頭上的人發現城下黑壓壓的人群不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