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史闌冷然不理,咬牙忍笑。咬得太用力,以至於臉部線條看來更冷峻——當真決心已下,一往無前模樣。
季宜中也怔在那裡。
這賭注著實誘惑。
他計算過距離,以他的箭術,只要太史闌不動,他必定一箭射殺。
太史闌如果動了,她的威信也完了,此後作戰永無勝機。
怎麼算,這個賭注他都是必勝的。至於後來什麼太史闌射他兩箭的事,他想都沒想,他出箭,太史闌就必死,哪裡還有後來的事。
只是賭注優越到這地步,他也難免疑惑,太史闌不可能不知道這結果,為什麼還敢這麼做?
她是不是練了什麼鐵布衫之類的功夫,不怕箭射?可是鐵布衫練不到腦門和喉頭。再說他會在箭上塗毒,只要擦破一絲油皮,也必定要她回天乏術。
季宜中有點猶豫,他雖然對太史闌因為厭惡,很少關注,但也聽說這人頗有些神異,還曾經參加過當年的天授大比,只是天授大比的所有訊息都是絕密,被朝廷封鎖,誰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,也不知道她有什麼特異之處。
她的特異,總不會是不死之身吧?
「老帥如何猶豫?」太史闌道,「我深感於戰禍之苦,不忍令士兵無辜傷損,為此不惜此身,願以江湖方式,和老帥私人了此恩怨。按照老帥先前所說,老帥如此體恤將士,忠於王朝,發誓只是和我過不去,應該很樂意接受這一完全不公平的賭約才是。難道老帥內心深處,並不僅僅要殺了我太史闌,還想著無邊富貴,南齊天下?」
季宜中霍然抬頭。
擠兌到這地步,他如何能不應?
這樣對他有利的賭約,不應,就是他之前都在撒謊,是他不體恤將士,是他另有勃勃野心,他的晚節,甚至他的軍心,從此一樣不保。
太史闌著實厲害,她這一手,就是逼得他無論多懷疑,也只得應下。
回頭一思量,這賭注對他並無害處,運氣好能殺了太史闌,不能殺他也能躲太史闌的箭,大不了一切回到原點,何樂不為?
再說,也許太史闌真的不願因為她引發大戰,導致事後受責,所以才故意表這個態呢?
也許她內心也很害怕他答應呢?只是在裝模作樣博取軍心,瞧她身後士兵眼淚汪汪模樣,再瞧自己身後,將士們眼神都不對了。
季宜中咬牙,「你既然受死,我如何不應!拿弓來!」
他的副將立即將重弓送上。
太史闌高踞城上,一動不動,唇角一抹冷淡的笑。
「太史闌怎麼提出那麼個賭約!」後頭的營帳裡,宗政惠霍然站起,眼神發亮,「她瘋了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