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史闌忍不住一笑——這骨子裡比她還狂妄的傢伙。
她手扶城頭,道:「來,楚楚,先想辦法讓城上下都靜一靜。」
容楚抬手就拍散了一個蹀垛。
這種自毀城牆的辦法,瞬間讓所有人目瞪口呆,城上下立即靜了下來。
縱然面臨嚴肅戰爭,太史闌肚皮也險些笑破,容楚的思維,真是太強大了!
難得她面上還是一副面癱狀,手據毀去的蹀垛,大聲道:「季帥!」
季宜中抬起頭來。
「你女和你孫,並非我……」太史闌剛說了半句話,就被季宜中打斷。
「你閉嘴!休得狡辯!」城下季宜中眼睛通紅,滿目燃燒著失親的怒火。
太史闌默然,知道有些事一旦先入為主,說明真相也無人信。
那就這樣吧。
「今日之事,實為你我私仇,」太史闌聲音淡而冷,「你為此引起戰禍,牽連無辜士兵百姓身死,引發國家動亂,令無數人身處水深火熱之中,這是臣子應為?」
「太史闌!別在這假仁假義!」季宜中被她一句話就挑起怒火,「你倒行逆施,兇橫霸道,殺人如麻,荼毒生靈。你這樣的人竊據國家重權,甚至手掌軍權,受害的何止我女兒外孫?還有這天下無辜百姓,萬千生靈!我今日攻打麗京,是為我女我孫報仇,但也是為了天下百姓,國家安寧。我心坦蕩,可昭日月!」
「你若真的愛護百姓,忠心國家,就不該今日反攻京城,令一城百姓身陷戰火,惶惶不安。無論如何他們無辜,多死一個都是你的罪孽!」太史闌冷笑,「季宜中,你早先也出身江湖,你不覺得,你我這樣的仇,拿國家大義來扯太裝逼了麼?為什麼要牽連這許多人?為什麼不能用江湖方式來解決?」
季宜中一怔抬頭,「你什麼意思?」
「你口口聲聲說忠於南齊,口口聲聲說愛惜百姓,無背叛之心,只要能殺了我這個大奸賊,事後你會退兵,會交出軍權,會於御前請罪。也就是說,你無心反叛,你要殺的僅僅是我,」太史闌盯住他的眼睛,「那麼,如果我讓你殺呢?」
萬眾譁然,眾將領驚呼:「大帥!」容楚也急急站起,大聲道,「太史,不可衝動!」伸手去拉她。
太史闌一擺手,止住眾人驚呼,按住了容楚的手。她只看著季宜中,唇角一抹諷刺的笑,「老帥一生忠於皇朝,為人剛直,天下口碑卓著。老帥對朝廷和天下的這一番話,大家都知,都信,我也知,也信。就是不知道,老帥自己信不信?」
季宜中臉色大變,他怎麼也沒想到,太史闌竟然會說出這樣一番話。
她當真不要自己命了?
「我站在這裡,你出箭相射。據說季帥臂力非凡,箭術天下數一數二,想必能夠不入我這邊射程,便取我性命。如此,我以援海軍大帥之名,在萬軍面前起誓,我絕對不會避讓,任由季帥先射我一箭,若季帥射我不死,我這邊再回射季帥一箭,季帥可以移動避讓。如果我不死,季帥又沒能讓開我的箭,那麼請季帥退兵,繼續忠誠於皇室,朝中也既往不咎,如何?」
城上下寂靜無聲,為這賭注的大膽心驚。容楚抓住她的手,連聲道:「太史!你不能如此輕率!」他滿面焦灼,眼神急切,眸中波光盪漾,就差沒淚光閃閃。
四面有唏噓之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