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噹噹和容叮叮不同,叮叮小姐心寬大氣,從不將瑣事放在心上,噹噹同學冷眼看世界,萬事都在心頭過。比如他和姐姐為什麼一直養在山上,為什麼父母從來不來,他到兩三歲懂事的時候,就開始介懷。當然,他也知道爹孃有苦衷,爹孃對他和姐姐很好,雖然人不在身邊,但關於他和姐姐的生活起居,教育學習,性格養成,一樣也沒有拉下。人不在,卻很有存在感。圍在他們身邊的幾個大人,受太史闌和容楚所託,都非常注意不要讓孩子感覺到被遺棄和缺愛,所以在他和姐姐的心中,父母一直都在,地位極其重要,這也是他和姐姐並無太多怨言的原因。
但知道歸知道,偶爾看見別的孩子由父母陪著玩,或者在父母懷中撒嬌的時候,他就忍不住有點豔羨,豔羨完了又有點失落。他想知道爹爹和麻麻的心裡,到底怎麼看叮叮和噹噹的?他們到底喜歡不喜歡叮叮噹噹?
別人說的是別人說的,他還是想聽見爹爹麻麻親口說。
現在他聽見了。
「他們的身子聽說已經大好了,如果他們不打算再學高深武功,我和他們的娘正盤算著,也該接回來了,我們不想他們出將入相,功成名就,只希望他們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,一家人和和美美在一起,將缺失的那四年,加倍地補給他們。」容楚依舊深情款款,「誰知道我們正打算接他們回來,他們已經失蹤了,小小的四歲孩子,失蹤這麼久……」
他停了口,唏噓,深情父親擔憂孩子的憂心溢於言表,美玉一般的面龐揚起,長眉之間鎖一段輕愁。
真真感時花濺淚,恨別鳥驚心。
容噹噹的小身子一陣顫抖,很想就這麼撲過去,撲進爹爹懷裡,告訴他,他就是小時候爹爹最愛捧著最可愛的容噹噹!
不過當當同學一向是很有理智的,在情緒最澎湃的時候,他也沒忘記自己辛苦扮這一遭的最重要任務。
「他們也一定很想爹……郡王您的。」容噹噹細聲細氣地道,「您說他們失蹤了……或許……或許……或許他們不是失蹤呢?或許他們也只是想見見爹爹和麻麻呢?或許……或許很快您就可以在麗京看見他們。」
「我也希望能。」容楚溫和地笑看他,容噹噹剛心裡一喜,正要趁勢把事情說明,隨即便聽他道:「不過這是不可能的,他們再聰明,也只是四歲孩子。兩個四歲孩子怎麼可能安然走完數千里路途?」
「能的!」容噹噹衝口而出。
容楚就好像沒聽見他的話,從懷中掏出一疊紙,道:「我已經查過他們的訊息,他們經過了極東臺子鎮,十幾天後出現在魯東南留山,之後訊息全無,從那個方向,可能是往麗京來,也可能往靜海去,但更可能,被那群山匪給擄去……」他聚起眉端。
「呃……」容噹噹想起那群山匪,一陣心虛,想不到爹爹還是查到了他們的行蹤,知道他們和山匪相遇過,這要現在說出來,他會不會生氣……
沒等他考慮清楚,容楚已經道:「小小年紀,落在山匪手中,如何是好?我已經下令南留縣令清剿山匪,尋找叮叮噹噹,我自己也暫時擱下了朝務,準備馬上親赴南留山,接回叮叮噹噹。另外,我也通知了他們的娘,她如果有空,也會趕過去……」他一邊說著,一邊行色匆匆地站起來,「……我就是回來拿行李的,馬上我就要走,嗯,你好好待著。」
容噹噹傻眼——這叫什麼事?他和姐姐千里迢迢地回來了,然後爹爹為了找他們千里迢迢地奔出去?這,這,這不是錯過了嗎?
眼看容楚說到做到,立即起身就走,他大急,站起來趕緊撲過去,張嘴大叫:「爹……」
容楚一轉身,衣袖一拂,一股氣息逼來,容噹噹咽喉一緊,竟然再也說不出話,他知道這是高手行動時自然帶出的真力湧動,急得小臉通紅,臉上偽裝的泥巴撲簌簌向下掉,露出一張漂亮小臉,容楚卻好像完全沒在意,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,道:「和你爺爺好好待著。」隨即又嘆了口氣,道,「這次如果找不到他們,我也無顏再立於天地間,或許就不回來了……」說完留戀地看一眼四周,一轉身便走了。
容噹噹呆呆地看著他衣袍如流水,瞬間便攜著九月金風遠去,追也追不及,想著最後一句話,直如晴天霹靂,傻了半晌,忽然「哇」一聲哭出來,轉身便向後院跑。
他要去求爺爺,把爹爹拉回來呀。
他小小的身子剛剛消失在長廊裡,那頭就轉出兩個人影,容楚微微含笑,看著孩子踉蹌跑去的身影,文九揣著袖子,抖了抖,站得離容楚遠一點,更遠一點。
什麼叫惡質?這就是!
可憐的容噹噹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