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孩子眼眸竟也同時眯了眯,彷彿終於自驚慌中驚醒,連忙退後一步,結結巴巴地道:「見……見過大爺……」
容楚微微一笑,看他一眼,孩子低著頭,腳尖擦著地面,很侷促很緊張的模樣。
容楚看樣子要走,孩子抬頭看看,有點失望又有點舒心地籲一口長氣。
爹爹認不出來,就會不好意思,麻麻說,人一旦不好意思,就不會再好意思懲罰別人……
容噹噹同學,對於爺爺奶奶護身符依舊不放心,親自上陣,想求一個安穩。
他很用心地做了偽裝,又請爺爺幫忙串通了好些人,可此刻當爹爹真的當面不識的時候,他忽然又覺得有一點點失落。
一口氣剛剛舒出來,正轉身的容楚,忽然回頭。
這一回頭,容噹噹來不及掩飾臉上表情,全部看在容楚眼底。
容楚不過一笑,走回來,坐在花廊欄杆上,順手把他抱起,坐在自己身邊,問他:「你怎麼叫我大爺?」
容噹噹坐在容楚身邊,兩人相隔半尺距離,這是他最能接受的距離,他顯得很安心,兩條小短腿掛下去,踢著腳尖的花枝。
身側就是爹爹,高大,好看,和李叔叔不一樣的感覺,但是一般的讓人移不開眼睛,他身上的味道也好聞,說不出是什麼香味,卻讓他想起山上蘭花館裡姑姑培育的蘭花,高高遠遠地生在月亮崖上,卻又有近在咫尺的親切的香。
他的小心臟似乎在這樣的香氣裡軟下去,卻又急急地跳了起來。
「爺爺說……遇見人都要叫大爺……」他胡謅著臺詞,眼睛瞄著容楚擱在亭欄上的手,爹爹的手真好看,真大,剛才那麼一點一拽一拖也真有力氣,他什麼時候能像爹爹那樣?
「老蒼頭的孫子,有這麼聰明。」容楚轉頭對他笑,容噹噹暈了一暈,不確定爹爹這句話是疑問還是誇獎,只覺得爹爹笑得也好看,還神秘,像這一刻忽然掩到亭子背後的風。
「你什麼時候到麗京的?」容楚忽然問他。
「今天……」容噹噹答了之後才一愣,不過他也不確定,老蒼頭的孫子,到底在不在麗京。
他又開始緊張,偷偷瞄容楚的手,容楚的手很自然地擱著,指節微微彈動,似乎在敲打著什麼旋律。
「麗京好玩嗎?容府好玩嗎?」容楚又問。
容噹噹覺得有點暈,不明白爹爹為什麼問這些,似乎很平常,但他又感覺似乎不該這麼平常,他的小腦袋瓜轉來轉去,轉不出結果,反有些糊塗,什麼花樣都使不上,只好老老實實回答:「麗京我還沒來得及玩,容府……很好看。」
「見過老太爺和老夫人了嗎?」容楚笑,摸摸他的頭,「他們喜不喜歡你?」
容噹噹摳著手指頭,心虛地道:「喜歡……」
「喜歡就在這裡多呆一陣子。」容楚和藹地道,「府裡有很多好玩的地方。」
容噹噹哦了一聲,心中更加失落,他仰起頭,看著眼前這張面孔,爹爹和姑姑她們說的一樣,年輕,好看,周身有種他描述不出來,但是極為嚮往的感覺;但爹爹又和姑姑她們說的不一樣,姑姑她們說爹爹看似親切實則高貴,並不喜歡和人多接近,但現在的爹爹,對一個花匠的孫子也這麼好……他……他對別的小孩都這麼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