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過容楚雖然離開,卻並沒有完全放心她的安全,太史闌聽見頭頂上下都有呼吸之聲,暗中也不知道布了多少人在看守。
這讓她有點不安,司空昱卻好像完全沒有察覺,抱膝靜靜看著窗外,黃昏淺淺金光下,他的側面微顯單薄,睫毛濃密,一雙眸子清潤似有水汽,那一片深邃燦爛的星空,收納了太多人間神秘,不見去路。
太史闌和他簡單說了幾句,問了他落水之後的情形,司空昱只說當日落水受傷,被東堂人救走,之後便有些迷糊,但也沒有完全迷糊,只是很多時候懶得想而已。
問他怎麼會為康王所用,他道想必是東堂大殿下做的手腳,大殿下素來喜歡豢養民間異能之士,手段繁多,又掌管東堂天機府,朝中人向來因此對他頗多顧忌。不過這兩年大殿下接連鎩羽,先是天授大比失利,後來和三殿下因瑣事紛爭打賭,三殿下硬是用一個只有眼睛有點特殊的女子,贏了大殿下一眾異能之士,也因此大殿下被逼出東堂,親自來主持這次和南齊海戰的情報事務。
太史闌對東堂所謂的異能之士比鬥不怎麼感興趣,她和司空昱談話,只是想確定他的腦子到底有沒有出問題,聽他語句清晰,思路明白,倒也放心,隨便說了幾句,便道:「東堂人對你不懷好意。你且好好在此休養。若你願意,我也有辦法以秘密辦法,通過海路,直接送你回東堂。」
「回東堂嗎……」司空昱忽然一笑,慢慢地道,「不必了。」
這一刻,他的眸子裡又流露出先前的淺淺迷茫,像是被霧靄忽然遮了眼眸。
太史闌沉默,心想還是等他好些再說吧。她掛心兩個孩子,起身告辭,走出門口時,聽見身後司空昱道:「太史,這一生……」
「怎麼?」她立在門檻上,回身。
司空昱仰頭看著她,眼神里莫名光芒一閃而過,隨即搖了搖頭。
太史闌垂下眼,沒有再問。
自從天授大比之後,司空昱就不再是當初那個驕傲清貴的世子,總顯得心事重重,喜怒無常,像是承擔著無數心事。
但是她誤會過他一次,就不願意再誤會第二次。
她願意相信他。
從司空昱院子出來,蘇亞帶著一對母女,拜伏在道邊。太史闌停下腳,看了一眼。
那婦人年約四十許,依舊可以看得出容貌姣好,但鬢邊華髮早白,此刻伏在地下,頭也不敢抬。
少女只有十三四,衣衫平常,容貌很是清麗,依稀可以看出幾分熟悉的輪廓。她緊緊靠在母親身邊,卻又在偷偷打量她,眼神里帶著幾分好奇。
太史闌心中一陣鈍鈍的痛。
「回總督,」蘇亞道,「先前那批人,給他們逃出了。不過那個女俘虜交代了東堂人在靜海的落腳地之一,在那裡,我們找到了……她們。」她頓了頓,道:「於定的母親和妹妹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