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聽著她簡練疏離語氣,心頭髮緊,都吶吶謙虛,緊張得也不知道自己都說了些什麼。太史闌目光在人群中轉了一轉,回頭對身後人道:「蘇亞梅花,你們不必過去了,就陪夫人們在此地坐坐吧。」
眾人這才發現,太史闌身後,蘇亞和沈梅花一人抱著一個襁褓,左邊粉紅右邊粉藍,很明顯就是總督家的雙胞胎了。
這要換尋常人家,此時親友想必一擁而上,看孩子送禮物熱鬧著。如果沒有先前那一齣,這些人也多少要湊上去諂媚,但現在誰敢?都貼牆站著,眼睜睜地望著,只看見兩個絨布襁褓的邊緣,連孩子的臉都瞧不著。
蘇亞和沈梅花也不靠近諸人,自在靠窗的一邊坐了,立即有三四個護衛過去,將接近她們的路堵住。
夫人們只得歸位,人群裡,有目光不斷滴溜溜地掃向兩個孩子。
那邊太史闌直接去了正廳,遙遙對康王施禮:「靜海總督太史闌,見過康王殿下。」
她不過微微一躬身,康王豎起眼睛,正要挑剔她的禮節,太史闌已經上前一步,唇角一扯,道:「卑職現今頗有些不方便,不敢太過接近王駕,如果殿下不介意,卑職上前來趨奉可好?」
康王臉皮一抽搐,立即便想起這女人的兇猛之處,這要硬拎她上前來,只怕她順手便從懷中抽刀來砍也未可知,急忙身子向後一縮,冷然道:「既然身子不便,也就罷了。」
他縮在幾個護衛身後,他的護衛自從他進府,跟隨他一步不離,鐵塔似地將他和其餘人隔開,這些人面容僵木,顯然是戴了面具的。
太史闌並沒有多看這些護衛一眼,自顧自坐了,接受靜海官員的道喜和參拜。
康王斜睨著她,問:「如何不見新生兒?」
太史闌扯扯唇角,「此地氣味混濁,恐傷及孩子。」她說著氣味混濁,眼神只盯著康王,言下之意就是他混濁,康王給她的直白眼神氣得臉色發青,冷冷道:「對了,說起新生兒,怎麼不見他們的父親?」
室內一靜,眾人臉上神色古怪,康王不等眾人回答,已轉身對所有人笑道:「本王國務纏身,實在忙糊塗了,怎麼忽然想不起來,新生兒的父親是誰?諸位同僚想必比本王清楚,不妨對本王分解一二?」
這下屋內更是安靜,連屏風後夫人們都屏住呼吸,靜海的官員們頭垂到了胸口,堅決只盯青磚地面。
只有坐在康王身側的黃萬兩笑道:「太史大人在麗京早已低調成親,想必靜海如今有戰事,夫君往來不便,王爺回麗京或有機會相見。」
「哦?」康王眼角瞟過去,「是誰呢?黃元帥說的不會是晉國公吧?這不對吧?晉國公何等門第,他成親,按說該是皇室指婚,就算不是皇室指婚,也應該風光大辦,宴請同僚,足可堪為轟動麗京的大事。本王怎麼沒有聽見一點風聲?這等喜事,也沒必要遮遮掩掩吧?本王好像也沒聽說國公府喜添貴子……」他身子向後一靠,恍然道:「難道元帥您指的另有其人?啊,不會是那個什麼……」他裝模作樣用手指頂下巴思考,「晉國公府的那位厲害管家?或者……東堂的那位神奇世子?」
屋內更加寂靜,落針可聞,淡淡日光下眾人臉色發白——知道康王和總督不對付,沒想到這麼不對付,不對付到了連官場上起碼的虛偽禮儀面具都撕掉,一碰面就火花四濺,無所不用其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