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關上門,上了閂,走到桌邊,取火點蠟燭,邰世濤才知道,天已經黑了。
他肚子咕嚕嚕地叫了起來,此時他才想起,他已經一天一夜沒有進食,而太史闌,沒進食的時間比他還長,雖然她服用的藥有固本培元,維持精力的效果,終究不抵食物的作用。
這讓他再次心急起來,盤算著等這傢伙過來,就打昏他去找吃的。
那人似乎在桌上放下什麼東西,有食物的香氣傳來,邰世濤的眼睛亮了。但隨即他身子一緊——那人走向床邊。
這讓他眯起了眼睛。正常人拿了食物進來就應該是吃晚飯,沒有吃卻走向床邊……他發現了?
能這麼快發現,十有八九也是高手。但是這人步聲平穩卻沉重,不像有武功的樣子。
他有點後悔自己躲到了最裡面,無法立即出手,只有等對方上床或者坐在床邊,才能一舉將其制服,想到這會讓那人睡在太史闌身邊,哪怕只有短暫的時辰,他心中也依舊不快。
那人卻在離床邊一步的地方停住了,他呼吸清清淺淺,一動不動,似乎在聆聽什麼。
邰世濤暗暗心驚,繃緊了身體,握住了刀。隨即他聽見一個低沉悅耳的聲音,輕輕道:「你來了。」
「……?」
「又受傷了?」那人聲音裡有憐惜的味道,鼻子似乎嗅了嗅,「我聞見有血腥氣。」
邰世濤這才恍然為什麼露餡,太史闌在昏迷中,不能控制呼吸,重傷虛弱者呼吸不穩,另外她傷口未愈,雖然重重包紮,但自然還是有血腥氣。
這個人的聽力和嗅覺,都很靈敏。
一雙手忽然伸了過來,那人道:「你……」
邰世濤閃電般出手,一把抓住了那人的手腕,那人一怔,身子一僵,邰世濤一抬頭,正看見那人面容。
很瘦,微微蒼白,一雙眼睛顯得很大,目光直直地投在牆壁上,沒有焦距,也沒有情緒。
邰世濤忽然明白……他是瞎子!
「桃兒……」那人僵硬在那裡,沒有掙扎也沒有恐懼,聲音反而更柔軟,「你放鬆些……是我……是我……」
他聲音著實好聽,絲綢般的質感,卻又微微帶點清冷,讓人想起白雪地上,柔柔覆下淡綠色的錦緞,逶迤了一地,優美而舒適。
聽見這樣的聲音,再繃緊的人,心情也會自然放鬆。
面前竟然是這樣一個人,邰世濤一時有些失措,他可以毫不猶豫殺死任何敵人,卻難以對這樣蒼白瘦弱,卻一眼能看出善良的無辜男子下手。
一隻手輕輕伸過來,搭上邰世濤的手背,做了個拉開的動作。
太史闌的手。
不知何時她已經醒了,有點疲倦地注視著兩人,對邰世濤做了個「放開」的口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