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淚又落了下來,今日也不知哪來那麼多淚,泉水一般湧個不停,她在熱淚裡哽咽,「嫂嫂……我們對不起你……國公府對不起你……」
太史闌微微睜開眼睛,這時刻,她的眼神,竟然還是清亮的。
她第一眼,看了看穩婆手中的孩子,著重在瘦小的兒子身上落了落。第二眼她轉到容榕臉上,嘴唇蠕動。
容榕連忙俯身在她耳邊。
「別……別告訴……」
容榕的淚水落到她臉頰上,「是……我……我不告訴哥哥……」
太史闌閉上眼睛,容榕捂住臉,淚從指縫裡滾滾瀉下。
因為牆壁的變動,原本在隔壁的邰世濤已經等於轉到了這間室內,此刻他看著太史闌的虛弱憔悴之態,彷彿只剩了一口氣,忍不住倒吸一口氣,臉色慘白,軟軟地靠著牆。
少年的臉向著門外,拼命地扭頭,眼底有晶晶亮的東西。
他甚至沒有興趣去看那對孩子一眼,原本應該很歡喜的事情,但現在他心底只有憎惡,無限的憎惡……如果不是因為這對孩子,姐姐何至於吃這麼大的苦!
這一刻,他連容楚都恨上了。
熊小佳卻還被關在門外,正著急地拍門,史小翠瞧著確實沒事了,開啟門,卻沒讓他進來,自己站在門邊,低聲埋怨,「你喊什麼!別驚擾了大人!還有,你們怎麼回事,不是說昨晚就該回來的嗎?為什麼只回來了你一個?其它人呢?」
她經歷這一天一夜的驚恐擔憂,此刻定下心來,才發覺似乎還有另外一件可怕的事在等著,越問越緊張,到最後聲音都開始發顫。
熊小佳探頭看了裡面一眼,隱約看見太史闌似乎睡著了,才揪緊了頭髮,聲音若哭,「東堂的炮比我們的厲害……有一艘船被擊沉了……蘇亞和大強,都在上面……」
史小翠短促地「啊」了一聲,捂住了嘴巴。
「我剛才一路過來的時候,發現城中也亂了……」熊小佳道,「城中已經傳開了大戰的訊息,而且滿城謠言,說東堂的戰船直插黑水峪,已經打沉了我們十幾艘船,大人身邊的二五營軍官大多戰死,現在東堂已經穿過黑水峪,還有一日夜就能抵達靜海港。甚至有不少富戶已經開始舉家搬遷,越發搞得人心惶惶。這些富戶搬遷時動靜很大,一路傳揚,有意將訊息散佈得滿城都是,我懷疑他們本來就是東堂的奸細……」他恨恨地道,「還有一大批東堂刺客湧入,在街頭胡亂殺人,造成恐慌,咱們府裡也闖進來很多人,現在正在放火……」
「我們低估了東堂在靜海的勢力。」史小翠低聲道,「靜海亂了幾十年,東堂潛入靜海也就有了幾十年,這麼長時間,足夠這些東堂探子在這裡發家致富,立足腳跟,平日裡他們就是普通靜海百姓士紳,戰事一起,他們就是裡應外合的奸細!偏偏這麼些年下來,這樣的人太多,平時又沒有任何把柄,想要剷除他們都不行……總督大人天縱英才,在這短短幾個月內剷除海鯊,收攏軍隊,控制官場,建立海軍,已經是奇蹟。她沒有辦法再對這些平時百姓戰時兵的人下手……我現在終於明白國公的提醒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