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榕搖搖頭,強打精神道:「嫂嫂還在熬著呢,咱們說說話吧……你是來赴宴的,現在人失蹤了,你計程車兵怎麼辦?回營之後怎麼交代?」
「管他呢。」邰世濤煩躁地道,「就當我失蹤了好了,出去後再想法子周全,現在我真的一點心思都沒有。」
容榕點點頭,輕聲道:「放心吧,嫂嫂一定會沒事的,她一向身體底子好,哥哥請了專門的藥膳師給她調理身體,很快我們就可以看見小傢伙了。」
邰世濤聽她語氣溫柔平靜,煩躁的心緒稍稍安定了些,覺得此刻的容榕和以往不同,忍不住抬頭看她一眼,正看見她小小的臉,在珠光的柔輝中發光,神態安詳。
這一刻他忽然覺得她親切,她不再羞澀拘束,他也平靜了很多,點頭道「是的。姐姐從來就沒有遇上能真正難倒她的事,此刻自然也沒有。」說著頻頻對裡頭張望。
容榕抿著唇,半天前她還會為這樣的舉動言語傷心,此刻卻也覺得心頭平靜。只是太史闌沒有聲音,反而更加讓人心頭空落落的,忍不住便要找些話來說,「你和嫂嫂不是親姐弟……我可以知道你們是怎麼認識的嗎?」
邰世濤目光立即柔和了,唇角綻開一絲微笑,「那年春天……」
他慢慢地,娓娓地敘說,繃緊的身子漸漸放鬆,容榕靜靜地聽著,無意識地越靠他越近,邰世濤也沒在意,他沉浸在過往的思緒裡,覺得相逢是件美好的事。
「……雖然我一直在為她做內應,說起來是我犧牲,其實還是她一直在照顧我……」邰世濤收了尾,唇角掛一抹模糊的微笑,一轉頭,卻看見容榕在他肩頭睡著了。
他垂頭,看見那小姑娘玉一般的臉,長長的睫毛如一隻安靜的蝴蝶,靜靜垂著蝶翼,唇角也有一絲淡淡的笑意。
邰世濤肩膀顫了顫,想挪開,最終卻沒有挪,拿過椅背上一件披風,輕輕蓋住了她。
太史闌此刻正在漸漸昏眩的意識裡浮沉。
生產的疼痛,其實並不足以讓她崩潰,她受過太多肉體的傷痛,此刻尚覺得可以忍受,但體力卻在迅速流失,穩婆一直在讓她用力,她用力了,卻依舊沒有等到瓜熟蒂落的感覺,偶爾睜開眼,看見穩婆額頭的汗珠流了滿臉,甚至噼裡啪啦落在她肚皮上,她心裡也隱約知道,自己似乎是難產了。
好運氣終有到盡頭的時候,人生裡真正最艱難的一關到了。
她其實是有心理準備的,這個孩子來得太不是時候,懷孕前期三個月她一路趕路顛簸,四個多月落海鬥鯊,海上漂泊,勞心勞力,回來後出現胎像不穩,以她那驚人體質,良好調養,還出現這種情況,很明顯是折騰過度了。
現在孩子是男是女,是大是小,她都已經統統不在意,只望這個孩子能平安生下來,只望他能健康長大,甚至聰明與否都不要緊,但決不可……決不可未見親人,就被剝奪生命。
隱約聽見穩婆的聲音,「怕是不大好……早先胎位是正的,後來慢慢地有點不對……現在只能看運氣了……幸虧大人體質好,換成別人早……」
她閉了閉眼。
不行,必須要生出來,否則容楚該有多傷心?否則她要怎麼原諒自己?
又是一陣徒勞的用力,她在劇痛之中掙扎,努力地向下使著力氣,孩子既然不大,怎麼會出不來?她不信!
時辰過去了多久,她不知道。只覺得穩婆的聲音似遠似近,像被水流攪來攪去聽不清楚,「……大人和孩子只能留一個!我得去問問!」隱約還有史小翠的哭泣,似乎有人在擂門,隨即又停息。
她霍然睜開眼,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,一聲厲喝,「站住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