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……我……」容榕趕緊擦一把臉,「我給嚇著了……」
太史闌拍拍她的肩,容榕趕緊扶住她向下走,她先自己下去,踏踏地面穩妥了,才伸手來接她。
太史闌凝視著她,道:「容榕,底下黑,不用這樣,先小心你自己。」
容榕抬頭,遇上她的眼光,心中一震。
太史闌的目光是瞭然的,卻瞭然得平靜,平靜中隱含悲憫,悲憫中滿是理解,理解中攜著安慰……如此複雜的目光。
容榕心砰砰跳起來,這一瞬間,她忽然覺得,其實太史闌什麼都知道。
她知道,依舊一言不發,用沉默和體貼包容了一切。
容榕手指微微顫了顫。世人說太史闌冷酷決斷,狠辣強勢,對待惡意從不容情,這是世人對她的評價,也是國公府對她的看法,然而今日她忽然覺得,這位名動天下的鐵血總督,她的強大嫂嫂,其實一直揹負著世人的誤解,在這個看似冷酷、連自己都不顧惜的女人內心深處,其實一直有一塊最柔軟最溫情的所在,包容了這人間一切寒冷和風霜。
哥哥有幸,發現了這處所在,因此擁有了她,而自己,是因為哥哥,而有幸領略這一處的寬廣。
太史闌,才是真正懂愛的那個人。
她垂下臉,攙著太史闌的手,將她引入地道之下,她的背對著地道,如果這時有人出手,她首當其衝。
裡面靜悄悄的,不像有人來過,太史闌轉頭看見邰世濤也跟了下來,無奈地一笑,心知此時便是趕他也沒用,便吩咐他將燈點上。邰世濤不放心,將房間全部都檢視了一遍,沒有找到人,便站在兩個房間的中間處守衛。嬤嬤和穩婆跟上來,一陣風地將太史闌送進產房。
經驗豐富的王婆子檢視了一下,笑道:「怕還有陣子。大人還是先吃些東西積攢點力氣,趁痛得還不密集,在地上多走動走動。」
容榕立即道:「我來我來,我最近在蒼闌營,和姐姐們學會了做很多東西,我會紅燒魚,三絲豆腐,酥油雞……」話到一半忽覺不妥,也不知道嫂嫂現在還肯不肯吃她做的東西,慢慢垂下了頭。
「姑娘有心了。」王婆子笑道,「只是此時也用不著吃這些。方才老婆子瞧了,這裡備的就是雞蛋紅糖的等物,這便很好,補品此時也是用不著的。請嬤嬤給做些荷包蛋來吧。」
「讓容榕去做吧。」太史闌笑道,「我想嚐嚐你的手藝。」
容榕霍然抬頭,眼睛發亮聲音發顫,「好。」
她去了隔間,在櫃子裡找到紅糖雞蛋,兩個嬤嬤要來幫忙,把鍋子隨意用水衝了衝,又把水倒進一邊備好的盆裡。容榕瞧著,一把接過鍋盆,道:「嬤嬤們還是去伺候嫂嫂,這裡我來!」
嬤嬤們有些為難,因為史姑娘吩咐過,任何事必須幾人結伴來做,不允許單獨行事。
太史闌在那邊隔窗看見,道:「你們過來,不要打擾容小姐。」
嬤嬤們退出去。容榕坐下來,看了看那鍋,覺得好像有點髒,拿過鍋找了個刷子就開始擦洗,她擦洗得極其用力,似乎想將鍋搓下一層鐵屑來。擦著擦著,她垂下的長髮間,一滴滴水珠落了下來。
水珠越來越密集,噼裡啪啦滴落在鍋子裡,她也不擦,就那麼一邊哭一邊拼命刷洗,一邊拼命刷洗一邊哭。
刷洗的不止是那些鍋盆,還有這一生初次,無法遏制,如白染皂的惡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