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才兩人互施陰手,誰也說不了誰不是。說到底大家算是敵人,因為共同的目標和利益暫時聯合在一起,彼此不信任,這種人也永遠不會信任誰。在這步步生危的地下密室裡,他們除了要害人,還要防備著對方。
階梯之下是一個佈置優美的大廳,過去有兩間房間,一間裝滿了新鮮食物和衣服被褥,甚至還有一個爐子。
「果然這裡設了產房!」身材瘦小的人開啟了另一個房間的門,「太史闌也就配在老鼠洞裡生孩子!」語氣充滿深深恨意。
「你躲在這產房裡如何?」聲音粗啞的人道,「我剛才聽著,進議事廳的人,有一個人腳步聲粗重,應該就是太史闌,她的身子很沉了,保不準就在這一兩天臨盆。產房我們男人不能進,會有血光衝撞,你不是有那蟲子嗎,用蟲子找到出口的密道守著,在她最虛弱的時候給她來個狠的。我到時在地道接應你。」
「你想得倒簡單。」身材瘦小的人語氣譏嘲,「太史闌那人,就算下一刻要生,前一刻也會記得檢查四周,你以為我躲在產房出口的密道她會發現不了?」她隨即又譏諷地笑笑,「其實海鯊老爺子您何必還忌諱什麼血光之災?您還能血光到哪裡去?」
聲音粗啞的海鯊怒哼一聲,撫了撫胸口,想要說什麼,卻先濁重地咳嗽了幾聲。好一會才嘶啞著嗓子道:「是,我是家破人亡,連自己都被她兩槍廢了。如果不是當時我穿了南洋買的金絲衣,那兩槍早要了我的命。不過喬指揮使您實在也大可不必同情我,論起來您比我還慘些,您堂堂指揮使,太后身邊紅人,不也被逼得倉皇出京,隱姓埋名,操持苦役,以廢人之身蹲在這老鼠洞裡找機會?」
身材瘦小的人站在暗影裡,將一雙同樣暗影沉沉的眸子轉過來,盯住海鯊。
一生嗜血的海鯊,被她這樣的目光盯住,也不禁打了個寒噤。覺得這女人目光陰冷,似地獄惡鬼,充滿陰青色的死氣。
「喬雨潤……」他冷笑一聲,「你……」
「老爺子。」喬雨潤忽然展顏一笑,「這都什麼時候了?你我還在揪這些陳年舊事做什麼?說到底你我確實都是可憐人,被那賤人逼到如此地步,正該通力合作,將她碎屍萬段才是。」
「你有什麼好辦法?」海鯊語氣緩和了些,眼神依舊警惕。
喬雨潤看了看那個爐子,爐子一邊有燒熱水的鍋和盆,她冷笑一聲,再次將那瓶子取出來,放出那流沙一般的小蟲,蟲子很自然地在鍋盆裡爬過一圈,留下一點點的白色亮痕,很快又消失不見。
「下毒?」海鯊問。
「熱水她總要燒的吧?食物總要吃的吧?親手燒煮的食物熱水,她有什麼不放心的?」喬雨潤看看牆上的洞,兩個房間之間開了個洞,燒煮熱水食物這地方正對著產床,換句話說,一切下人的舉動也在太史闌目光之下。
太史闌防得不可謂不小心,可是在臨產之前那麼急迫的環境裡,她真能防備到把鍋子和盆再清洗一遍?
她可不信。何況那些毒蟲不比毒藥,毒藥只能抹上去,水洗能洗掉。但毒蟲是用自己的螯牙去咬那些鐵和瓷,留下的東西儲存在那些細微的小洞裡,用水沖刷一遍是很難洗乾淨的。
房間裡有缸,缸裡有清水,看清水的清潔程度,也是新鮮的。喬雨潤猶豫了一下,最終放棄了將水裡也下手腳的想法。水裡的問題容易被發現,那就畫蛇添足了。
她並沒有下太多的暗手,對太史闌那樣精明謹慎的人,手腳做得越多越容易被發現。而這種蟲子,嚴格意義上來說不是毒蟲,它們分泌出的東西,其實是他們自己的幼卵,這種幼卵生命力極其頑強,能在大多數環境下存活並長成。
這樣的東西,她費盡心思才得來,珍藏在手中好久,在很多次想拿出來對付太史闌,但都臨時收了回去。她想尋個最好的時機,再用上這個寶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