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史闌此時在榻上,慢慢翻了個身。天氣太悶熱,讓人難以入眠。她又不肯耗費人力,讓人整夜給她打扇。
隱約似乎聽見風雨聲中,有嗚嗚的哭泣聲,辨不分明。她有些煩躁,看窗外忽明忽暗的閃電,將中庭塗染得一會蒼白一會黑暗。
天快亮的時候她才朦朧睡去,沒多久又驚醒,史小翠來回報,說是有個廚娘家裡出了事,告假回家。
平時這些小事是不會報到她這裡來的,太史闌問了問,說是那廚娘媳婦死亡,孫子失蹤,家裡正亂著。
這廚娘是本地人,在此簽了活契幫工。總督府正在擴建,外頭大廚房吃飯的人多。
因為涉及到失蹤,這事兒便報到太史闌這裡,太史闌讓人傳靜海新任府尹來,交由他辦理。
說到這廚娘便要說到正在擴建的總督府。戰事在即,擴建工程卻還沒完,主要七八月是靜海雨季,偏偏今年雨水又特別多,院子一天不建好,安全一天有隱患,屬下們便來請示太史闌,是不是再增招一些工人,趕緊將工程先結束。
太史闌同意了,又吩咐各處門戶加強守衛。
總督府要招工人,人群排起了長龍,這些事務也不用史小翠去親自詢問,交給負責此事的管家就行。史小翠晚間從內院出來時,看見工人已經招好,正在連夜幹活,她站定看了一會兒,指著一個走路略有些瘸的小夥子問管事,「這腿腳都不靈便,怎麼都招了來?」
「回史姑娘的話。」那管事恭敬地道,「這人原本我們是不要的,瞧他實在可憐。說是去年北地雪災,逃荒逃出來的,全家都死絕了。因為這點殘疾,一直找不到工,眼看快要餓死。我想著總督大人也曾說過,得便時要給人一條生路。總督大人開辦的善堂裡,也多招輕微殘疾者用工,所以就做主留下了。您瞧著要是不好,小的讓他走便是。」說著便要吩咐。
「不必了,」史小翠手頭還有一堆事,不耐煩聽下去,「我也只是問問而已。沒生路的人自然要照顧,吃食上不許剋扣。」
「是。」
靜海風雨欲來,麗京暗流湧動。
太學生已經在宮門廣場靜坐幾日,說要為皇太后祈福安康,這種冠冕堂皇的理由,讓衛士無法驅逐,只能遠遠地看著,任人圍觀。
皇宮裡景泰藍正在發脾氣。
「不要!不要!」他狠狠推下一盞琉璃燈臺,琉璃燈碎裂聲響刺耳,一地太監宮女們簌簌地跪著,埋頭用簸箕迅速地將碎片收攏,簸箕裡已經有一些玉片瓷片,證明不止一件器物遭受了荼毒。
景泰藍小臉通紅,眉毛豎著,滿腔裡都是欲待爆發的怒氣,看什麼都想立即捧起來——砸!
這日子太難過了!
麻麻說的對,做皇帝真的是天下最苦最苦的活計,他不要做了!
大太監孫公公垂著臉,輕手輕腳跟在團團亂轉,四處尋找出氣物的小皇帝身後,不住將一些可能會弄傷盛怒中的皇帝的物品悄悄藏起。
他老眼瞄一瞄皇帝漲紅的臉,心中嘆息了一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