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十四鼻子忽然也酸了。
這孩子在深宮的黑暗和寂寞中長大,父親暴斃早逝,母親冷漠排斥,好容易遇上太史闌,也不過過了半年自由快樂的日子,便被迫回到這個他不喜歡的地方。如今聽見這樣一個訊息,這個全心戀慕著他麻麻的孩子,第一反應自然是恐慌,恐慌他那好不容易得來的愛,那點他生命中的全部,從此會被新的、更重要的生命奪去。
會害怕,會排斥,是因為太缺少,太重要,太在意。
可就算這樣,他還是在壓抑著自己,委屈著自己,在他趙十四面前,才露出一點傷悲之態,還認為自己的低落是不對的,小心翼翼打商量著請求「難受一下下」。
他似乎已經認了命,認為自己稚嫩的雙肩就該擔負這天下,這江山,這朝局,這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沉重和使命,他甚至明白他應該隱藏情緒,強顏歡笑,戴上面具,作出別人想看見的樣子。趙十四相信,如果此刻太史闌在這裡,笑吟吟地告訴他這個訊息,景泰藍一定會在震驚之後,歡歡喜喜地撲上去,摸著麻麻的肚子,軟語憧憬著那個小弟弟或者小妹妹。
之後,他會不會在寢殿裡輾轉反側,會不會裹在被子裡哭很久,無人知道。
趙十四忽然明白了容楚派他來宮裡報信的原因。在過去的那段日子裡,除了太史闌,他才是景泰藍最親近的人,景泰藍心裡,他的位置還排在容楚之前。
「陛下……」趙十四看著那微微聳動的小小背脊,忽然就忘記了他一直謹遵的尊卑教條,伸手輕輕拍著他的背,低低道,「您是想歪了。我不是那意思。我說您應該歡喜,自然有歡喜的理由。」
景泰藍抬起水汪汪的眼睛看他。
趙十四甚至感覺到,他的眼神是充滿求救的,這小小的孩子,自己也希望找到一個足夠的理由,真心為麻麻的喜事兒歡喜起來。
「哪,你麻麻那個人,不是我說她壞話。雖然強悍,但是作為女人她真的不合格。太兇悍,太強硬,太冷漠,太……」
「你胡說!」景泰藍鼓起嘴,腮幫子圓圓的,激烈反駁,「麻麻才不兇悍,不強硬,不冷漠!」
趙十四很欣慰這時候,景泰藍依舊無比捍衛他的麻麻,安撫地摸摸他脖子,柔聲道:「您聽我說完,太史大人對您是沒話說的,可有時候呢,她是真的不知道怎麼軟下來。那麼長日子裡,她抱過您幾次?給您唱過曲兒沒?陪您一起玩兒過沒?」
景泰藍對著手指,低低道:「麻麻忙。麻麻說男子漢大丈夫,不能婆婆媽媽。」
「可是您不想她抱您嗎?不想她哄您睡覺嗎?不想看她對您眼睛彎彎地笑嗎?和別人的母親對孩子一樣?」
「想……」景泰藍眨巴著眼睛,「可是之前我沒想過……別人的麻麻是這樣對孩子的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