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微微笑起來——她的珍重,自有她的表達方式。
天漸漸黑了,蘇亞已經到房門前來看了幾回,有心將國公從總督閨房裡請出去,但眼看某人死賴著也沒辦法,總不能把自己的救命恩人給拖出去,再說人家也是實質上的半個主人了。只好命人加緊看守,又將這整個院子給封了,自己親自在院外守著。
容楚向來是個厚臉皮,毫不客氣佔了太史闌的床,享受高階服務。並且下達命令,要求當晚所有人除做好守衛外,其餘都當聾子傻子,不用太過精明。
當晚,總督府上空嗖嗖地飛過些影子,鬼鬼祟祟閃來閃去,總督府上下按照容楚吩咐,只當沒看見。第二天果然流言就傳了出來,說當晚總督的院子確實有燈火,還說蘇亞姑娘守在院子外,誰都只當蘇亞姑娘對總督大人忠心耿耿,而且對其餘任何權貴都不假辭色,她既然肯親自守著,那看樣子總督是真的回來了。
於是,關於前一天總督玩的悶招到底是怎麼回事,眾人紛紛猜測觀望總督大人到底打算對三大將做什麼的時候,第二天一大早,折威元帥黃萬兩便帶齊軍士,浩浩蕩蕩出門,直奔烏凱和莫林的府邸。
之後靜海的大小勢力,就在提督府的門口,聽見裡頭似乎有喧囂之聲,隱約還有對峙呼喝聲,沒多久大門砰一下被踹開,平日裡笑眯眯的黃元帥臉色鐵青的走出來,大罵:「好你個老烏!你敢說這事你是乾淨的?事到臨頭竟然夥同老莫把責任都推到我這裡!笑話!我折威軍什麼時候可以命令你水師上府了?」
後頭烏凱一臉無奈地跟著,絮絮叨叨地道:「元帥你一定得相信我,她真的一句話都沒說……」
「放屁!」黃萬兩大罵,「她一句話都不說,難道跑你院子裡去曬太陽?」
烏凱張了張嘴,滿臉有苦說不出的鬱悶,黃萬兩氣哼哼地一拂袖,「她說要彈劾我,上書請求改制外三家軍世襲制!我老黃要保不住折威,你們也別想安生!大家走著瞧!」
兩人一前一後罵罵咧咧出來,前頭偷聽的人們立即做鳥獸散,散去的人群眼底閃著詭秘興奮和不安的光——總督果然回來了!果然一回來就開始算舊賬!看樣子烏提督和莫總將把責任都推到了黃萬兩身上?然後總督一怒之下要報復,要上書請求改革外三家軍世襲制?
這可是大事!
這要逼急了黃萬兩,會鬧出什麼事來?本地三大軍捲成一團,又會造成怎樣的變動?會不會戰事就此真的起了?
眾人眼瞧著黃萬兩又氣沖沖地往莫林那裡去了,隨後如樣又來了一回,兩趟跑下來,眾人眼看大佬們不歡而散,眨眨眼,終於悟出味道來——攤上大事兒了!
三大軍事頭目不歡而散,城中硝煙氣息濃厚。海鯊至今沒有露面,而天紀少帥紀連城也莫名其妙出海了。此刻的靜海城,就像一個上方懸著火苗的火藥桶,充滿暴烈和惶惶不安的氣氛。
三天後,上府將軍莫林在視察平嶺分營的時候,遇襲,幸虧一隊巡邏兵及時經過,才救下了氣喘吁吁的總將。
五天後,總督及靜海將軍府、上府總將和水師提督府同時釋出公告,宣稱近海有海盜出沒,以及城中近來有可疑人物出現,懷疑被東堂奸細滲入,現徵得總督府同意,根據靜海戰時管制條例,宣佈暫時閉城,暫停城內一切車馬行和販售通商行為。並由總督府根據戰時軍管條例,調撥折威軍前往黑山海峪一線佈防。
據說公告一齣,黃萬兩當即氣得掀了桌子——這兩個舉動,看起來都是針對他的。停車馬行和通商,是斷了他的財路。調折威軍遠地佈防,是將折威軍驅出靜海勢力範圍。這一撤出,將來再要回來可就難了。更何況黑山海峪那一處最是險惡,如果東堂真的打過來,十有八九會從那裡登陸,現在單單把一個不善海戰的折威軍派往那裡,那不是有意整他是什麼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