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旦被關得久了,皇帝和三公的權勢越發穩固,滲透朝政,那些佈置下的暗棋,昔日的忠心從屬也就不再存在,到時候她便是出來了,也是一無所有。
她握緊手指,長長指甲陷進掌心,心中無比痛恨先帝的前皇后和那幾個寵妃。她當初進宮時,因為容貌出眾性情活潑,很受了一陣寵,卻也因為太年輕太驕縱,在宮中那幾位手中很吃了一些苦頭,盛寵不長便被黜落,之後幾起幾落,風雲翻覆,始終處於宮中貴人的傾軋之中,也沒有多少機會去培植自己的勢力。直到她冒險得了景泰藍,才一舉翻身,也正因為景泰藍給她帶來的好處,她終於知道子嗣在皇族的重要性,便把險又冒了下去。
第一次懷孕她鹹魚翻身,一舉封妃;第二次懷孕她直接打倒了那幾個根基深厚的宮妃,打消了皇帝最後的猶豫,在皇帝病榻前臨危受命,得到了如今的地位。誰知道成敗難料,這個孩子成就了她也害了她。
更可恨的是,她失去了這許多,而面前這個人依舊不痛不癢,她甚至不知道他心裡的打算。
「定啟。」她呼喚著康王的表字,沉沉地道,「……無論如何,這個仇,必須要報。」
「我知道我知道。」康王拍著她的手,神情誠懇。
瞧在她眼裡,卻是敷衍的態度,她恨恨地一翻掌,握緊了他的手指,「你如何能這般雲淡風輕!那也是你的——」
「閉嘴!」剛才還笑嘻嘻的康王臉色一冷,「你說的什麼胡話!」
他將她的手冷冷一甩,皺眉道:「你真是病糊塗了!快點好起來罷!」
康王身子向椅子背上一仰,滿臉厭倦地不想再說話,他發現宗政惠經過這次挫折,雄心未失,人卻變得越發喜怒無常。早先他還願意費盡心思多來瞧瞧她,如今每次不過三兩句就開始吵架,心中也難免無趣。今天坐下來還沒半刻鐘,已經吵了兩次,這女人什麼渾話都敢說,如何使得?
宗政惠瞧著他臉上陰晴不定,心中恨極——若是以前她還在景陽殿,他敢這樣對她?
這男人終究不可依靠!
她深呼吸幾次,努力將氣息平復,兩人面對面不說話,宮燈微黃的光在兩人之間打下淡淡的黑影,溝壑一般。
良久之後宗政惠才道:「我想去瞧瞧他。」
正在走神的康王愣了一會才想明白她說的是誰,臉色一變,冷笑道:「你還是不死心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