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還有個原因沒說,無論如何司空昱處於敵對立場,她要做的,和他要做的,根本上就是對立的。她向來公私分明,不會在敵人面前透露自己任何計劃。
司空昱卻似已經猜到她的心思,忽然沉默,兩人一路走回去,經過剛才那片沙灘,沙灘上沙像依然矗立,潮水在沙像腳下盤桓。
太史闌停下腳步,看著那片沙灘,司空昱神情有些不安也有些期待,站在她身後一步。
太史闌忽然道:「塑得很好。」
司空昱一怔,隨即神情一喜,試探著伸手,慢慢遞向她。
太史闌又道:「明兒我也塑一個容楚,瞧瞧可比得上你的手巧。」
司空昱的手半空僵住。
太史闌已經大步走開。
她步伐乾脆,起落無聲,司空昱垂著頭,看著眼前那一排迅速迤邐而去的腳印,被潮水漸漸捲去。
同一時刻,麗京。
容府。
已經大半夜,外院書房卻依舊燈火通明,人影來去,一副忙而不亂的景象。
容彌的「憩虎堂」內,容彌高居上座,臉色陰沉,將一封快信憤憤擲下,大罵:「那個太史闌,真是不能誇她!瞧瞧她搞的什麼海天盛宴?一眨眼自個就陷進去了!」
幕僚們垂頭,想表現出一點同仇敵愾的情緒,卻又忍不住想笑——是誰前幾天抱著千里快信樂顛顛四處炫耀,到處誇太史闌整治靜海雷厲風行,收歸軍權手段奇妙,南齊自古以來少有之英傑來著?
「現在可好了,居然被風暴給刮跑了!這一刮不得十萬八千里?靜海誰來主事?就算她能回來也得一年半載,靜海怎麼辦?還有她自己,風暴,風暴啊!」容彌捶胸頓足。
幕僚們又垂頭——老爺子除了肯誇誇太史闌從政功績外,平常提起太史闌總沒好氣,今兒聽著怎麼這麼著急喲?
「容楚!你是睡著了還是怎的?」容彌口乾舌燥罵了太史闌半天,才想起一旁一直一言不發的兒子,立即轉移目標。「太史闌和靜海那邊出事,你就打算看著?」
正低頭將一封封密信比較閱讀,神色淡定的容楚抬起頭來,一笑,「那麼父親,我現在就去靜海?」
容彌立即啞口。
誰都知道容楚現在不能走,靜海在收歸軍權,麗京同樣也在要緊關頭,容楚身為主管軍事的輔政大臣,上任後自然被康王派系視為勁敵,包括整個容府和容家派系,都在康王和太后的警惕注視裡。
整個西局都動作起來,在過去的幾個月裡,朝中先後發生了幾起不大不小的事件,乍一看沒什麼要緊,幾個戶部主事喝酒誤事啊,幾個翰林評議國政啊,幾個部曹小官貪汙受賄啊,幾個軍官吃空餉啊,一開始大多數人都沒有在意,但容楚卻提前警覺,將這些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小案子聯絡在一起分析,發覺這是康王的鋪網之計,所有人看似沒有關係,其實最後都能指向三公和容府,到得最後一旦「深挖餘罪」,就能軍政文三系統一,生生營造出三公「結黨營私,窺視軍權」之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