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紀家老帥」幾個字,似鞭子般抽打在紀連城身上,他身上似要爆裂的怒氣,瞬間被抽熄了大半。
他怔然半晌,忽然一轉身,對其餘三人大喊,「你們就這樣被她要挾了?就這樣屈服了?你們瘋了!這不是交出兵權就可以了結的事情!這個賤人只要一日活著,一日便可以拿捏你們!你們只有和我一起把她……」
「把她給殺了?」黃萬兩用一種看白痴的眼神看著他,伸手一指遠處的圍觀人群,「當著這些人的面,把靜海的總督給殺了?」
紀連城一怔,隨即仰著下巴道:「有何不可?這裡的人也不多,三里之外就是我們的兵——」
「還有她的兵!」黃萬兩脾氣這麼溫和的人也終於咆哮,「只要走漏了一個,你我就死無葬身之地!紀連城,你要找死你自己去,本帥不陪!」
「懦夫!」紀連城大罵,卻不敢再上前一步。
太史闌靜靜聽兩人吵架,似乎說的好像無關她的生死。
她很有耐心地等著紀連城——她相信他終究會屈服的。
他把這少帥位置看得太重,絕不會讓這位置出現一分傾斜的危險。
紀連城咬牙半晌,牙齒擠磨發出的咯吱咯吱聲在濤聲中聽來瘮人,太史闌擔心他腮上的青筋會不會彈簧一樣彈出來。
半晌之後,他終於憤然伸手入懷,拿出一枚私章,蘇亞把紙筆遞給他的護衛,他護衛把紙筆送過去的時候,紀連城極其陰冷地盯了護衛一眼。
那一眼讓他的兩個護衛渾身發寒,臉色死灰。
紀連城終於注意到邰世濤不在,此時卻無心詢問,心中猶自慶幸幸虧他不在,不然自己身邊,最後一個親信都留不住。
他伸手進懷摸私章的時候,忽然摸到一個東西,這東西讓他心中一怔,忽然想起了什麼,臉色微微變幻。
隨即他眼神便冷了下來,似終於下定了什麼決心。
護衛將紙筆在他面前抖抖索索地鋪開,紀連城倒沒有再猶豫,就著臨時搭建的石桌一揮而就,也是一式兩份,將朝廷要求抽調的天紀的精英兵力調撥出來,歸屬新建的「援海」大營,也就是太史闌麾下。
她終於與虎謀皮,完成了這個在所有人想象中絕不可能做成的事。
太史闌命蘇亞將東西收起,遠處計程車紳百姓瞧著,都低低歡呼起來。
她雖然體質比一般人強健,但折騰了一天也精疲力盡,此刻大功告成,精神也微微鬆懈,便要命人開路,送各位將軍下海天石。
她作為主人,自然要走在最後,正要讓黃萬兩先行,紀連城忽然怒衝衝一拂袖,當先而行,黃萬兩自然不會和他計較,搖搖頭,笑著退後一步。
黃萬兩一退,自然其餘人更要向後退退,太史闌就被堵在了海天石的末端。
紀連城沒要人攙扶,縱身躍下海天石,腳步剛剛站穩便衝前三步,動作極其迅速,就像身後有人追趕一般。
太史闌被堵在最後自然看不見他的動作,緊跟在他後面的黃萬兩卻瞧見了,心中一動,也迅速跳下了海天石。
紀連城衝出幾步,忽然回頭,夜色裡眸子光芒如鷹凌厲,怪聲笑道:「太史闌,你站了這麼久,難道就沒覺得腳下很暖和嗎?」
太史闌一怔——腳下?
因為要穿過刀巖陣,所有人都穿著皮厚底的靴子,腳下很難察覺到什麼感覺,她心中忽有警兆,立即對身邊蘇亞三人低喝:「跳海!」
然而已經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