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頭想想,一個女子,敢於親身冒險入虎穴奪虎子,膽識智慧非常人可及,被她拿捏也沒什麼丟人的。
眾人很快參見完畢,太史闌平平靜靜撫慰幾句,蘇亞和花尋歡就在他們參見的時候,旁若無人地收拾了海二爺的屍首,眾人瞧著這兩個女子同樣毫無偽飾的平靜,都從心底寒了上來。
看手下一樣可以看出主子風格,太史闌的女屬下都這麼殺氣睥睨,難怪她短短一年所向披靡。
薛暮辛站在太史闌身側,手裡拿一個名冊,每個首領上來唱名拜見時,他便在冊子上點劃,眾人瞧著他批點並不按順序來,這說明不是總督大人在核對人數,說明總督大人這個冊子是按照自己的方式來排列的,但到底是什麼方式?地位?肯定不是,眾人在靜海城早已地位分明,參見也是按順序來的,冊子如果按地位排序,那就是順著下來。那麼財富?或者,忠誠度?分出可以拉攏的,還是必須剿殺的?
這些江湖老鳥,知道但凡這種鐵血總督上任,整合當地勢力時,必然是一手蜜糖一手大棒,拉攏分化和血腥鎮壓雙管齊下,現在就不知道誰是她眼裡可以爭取的物件,誰又是她必須要處理的敵人?
眾人這麼想著,又開始緊張,坐姿各種不自然。
太史闌冷眼望著,眼神平靜心底譏誚——她一路孕吐,根本還沒來得及做功課,這冊子是空白的,她讓幕僚做個樣子而已。
一個做樣子,就嚇得這些人眼神浮動,看來世上真的沒有鐵板一塊的抱團勢力,有的只不過是強權壓迫下的暫時妥協,那就好辦的,要拆分這樣的勢力,只需要更強的力量和更狠的手段便行。
她玩完了自己的心理戰術,示意薛暮辛將冊子收起,眾人的眼神滴溜溜順著冊子滾了一圈,對她態度更加恭敬了些。
「此地雜亂,氣味不佳。」太史闌淡淡道,「諸位也不必再留了,稍後本督會宴請當地名流,請諸位務必賞光。」
「一定一定,榮幸榮幸。」大家都連連點頭。
「總督府日後需要仰仗諸位甚多,也需要和諸位之間有位聯絡召集的渠道,諸般安排也可以方便些。」太史闌又道。
眾人都緊張起來——新總督今日的行動,已經表明她絕對不會和海鯊府同存,海鯊府必然是她要剿殺的物件,那麼她就會選擇一位新的主事者,來將靜海城的勢力重新洗牌。
今日之後,不可一世的海鯊府,就要被新的不可一世的總督給強力抹去。
而取而代之的新主事者會是誰?
眾人目光都投向銅面龍王,他本身勢力足夠,先前態度曖昧,眾人都疑他本來就是新總督安排的暗手。
太史闌卻看向了端木成。
「久聞端木家百年老族,德高望重,族中有數位祖輩曾戍守靜海,深受民眾愛戴,想必日後可為靜海城中流砥柱。」
這就是選擇培植端木家的意思了。
端木成喜出望外兼受寵若驚,連忙站起,深深施禮,「大人抬愛,草民豈敢辜負大人厚望!」
眾人望著他,有點羨慕也有點不以為然,多數人還抱持著觀望態度——就算總督大人今日端了海鯊府,老海鯊可不止這府中一點勢力,事實上他多年來雄霸靜海,無人敢和他做對,府中早已警衛鬆懈。而他外頭的兄弟數萬,都散落在廣闊的靜海之上,他的女婿也是盤踞黃灣一帶的海上黑幫老大,總督就算暫時趁老海鯊不在佔據上風,但離將他連根拔起還太遠。
不過對於端木家來說,他家多年被海鯊打壓,忍氣吞聲仰人鼻息,早已壓了一肚子邪火,還時刻處於被吞併的擔憂之中,臥榻之旁不容人酣睡,海鯊遲早要對端木家下手,如今終於有了機會,為此冒險一搏也是值得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