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嗯。」景泰藍又轉過臉,痴痴地瞧著馬車的影子,忽然小腳拼命地踢宋山昊,「大司馬,大司馬,我想起那邊高臺可以看遠一點,我們去那裡,去那裡!」
宋山昊嘆息一聲,沒說話,抱著景泰藍上了以往用來祈雨的燕雀臺。從那個位置,可以看見馬車帶著長長的隊伍,一路往城門的方向去了。
太史闌默然坐在車中,此刻的心情不比幾個月前和景泰藍初次分離好多少,因為她知道這一別,是要用年來計算的。
這一別,別的是麗京,是景泰藍,也是被她始亂終棄的容楚。
她忽然心有靈犀,起身回望,便看見高臺上佇立的人影,長久地將這邊凝望,那麼遠,依舊能感覺到目光牽念,如絲線綿長,拉扯不斷。
太史闌坐在車裡,忽然也明白了第一次和景泰藍分離時他在車中的心情。
忽然天地很悶,孤獨一人。
高臺上景泰藍一直望到連最後的馬尾巴都看不見,才依依不捨地抱著宋山昊的脖子下了高臺。一老一少的身影,緩緩向等待的馬車走去。
「大司馬,麻麻什麼時候能回來。」
「靜海迴歸,山河平定,她一定能回來。」
「我可以每年都在這裡等她嗎?」
「陛下,我相信,你一定會在這裡,等到南齊王朝永遠勝利的女將軍。」
景泰元年十二月二十九,新年前夕。
太史闌上書請纓赴靜海,帝準。
南齊風雲聚合之地、戰事一觸即發的南海疆中心,終於確定了久懸未決的新任掌控者。
上命太史闌為靜海總督,領靜海將軍銜並節制靜海三軍,晉一等子爵,率長林衛千人,即日出京,就任海城。
兩個月後。
迎面的風不再冷硬,微微帶了潮溼的水汽,還有點鹹腥的氣息,那是海風的味道。
路邊的野草開始抽節,綻出清新的綠意。讓看了幾個月黃土路的人,忍不住要長長舒一口氣,再深深吸一口氣。
一列車馬隊,行走在官道上。
「大人,要不要喝點水。」蘇亞掀開簾子,探頭進車問,順手把一個桶端了出來。
太史闌躺在車內,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,蘇亞點點頭,迅速放下簾子,拎著桶找了一條河,把桶裡的嘔吐物倒掉,洗涮乾淨再拿回來。
車隊已經停了下來,準備就地吃乾糧,一些護衛升起火堆,在火上烤凍得梆硬的牛肉。
太史闌死狗一樣躺在車內,聞到那股烤牛肉的味道,唰一下坐起來,正好蘇亞掀簾進來,太史闌幾乎用搶地把那桶抱到懷裡,又開始了一場搜肝抖腸的嘔吐。
其實也嘔不出什麼,她本身就吃得少,不過吐出些膽汁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