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史闌點點頭,忽然道:「你們近期有空,去附近查問查問,看誰家丟了孩子。」
兩人都點點頭,隨即聽見遠遠有山呼之聲,景泰藍到了。
太史闌眉毛一挑,命蘇亞花尋歡將牆壁恢復原狀,隨即三人出來,太史闌復原了那鎖,從外觀上,這屋子已經看不出有人來過。
三人出了屋子,躲到一處宮牆陰影后,遠遠地看見一大群人迤邐而來,當先是一座寶輦。太史闌瞧著那些護衛是長林衛,人數眾多,宋山昊也親自陪著,微微放了心。
她今日來,一是找找喬雨潤的弱點,二是不放心景泰藍,想要就近看著,卻沒打算立即上前去,就在西偏殿能望見主殿的一處角落坐了下來,靜靜地等。
嚴格意義上說來,這是她的景泰藍回宮後第一次直面宗政惠,是母子二人的第一次正面交鋒,她不想插手,卻很期待自己半年多來,對景泰藍調教的成果。
景泰藍在寶輦裡打著瞌睡。小臉緊緊皺著,嘴還撅著。
他覺得那些大臣很討厭,為什麼要逼他來瞧太后,就連三公也在勸他過來應應景,想著以後也許要經常過來應景,他就覺得心情鬱悶。
小子嘆口氣,翻開膝上一本本子,本子外面一頁沒有字,裡頭一頁卻歪歪扭扭寫著《麻麻語錄》。
他很熟練地翻開一頁,上頭用狗爬字很認真地寫著「活在世上沒有人能真正隨心所欲,如果真的被逼著要去做些不想做的事,那不妨快樂地去做,認真地去做,已經輸了選擇,何必再輸了心情?」
景泰藍認認真真將這話讀了三遍,然後將本子小心收起,塞在胸口的袍子裡。
《麻麻語錄》是他在回京途中,憑著回憶,一字字親手寫下的。
語錄裡都是麻麻曾經和他說過的話,他記性好,很多話不管懂不懂都認真記著,離開麻麻後他抵不過那灼心的思念,一夜夜翻來滾去腦海裡都是和麻麻在一起的日子,實在睡不著就起來寫字,把麻麻的話一字字錄下來,寫著寫著,心便定了,好像還是和麻麻在一起,他在燈下寫字唸書,麻麻抓一本色情小說一邊看一邊等他。
那些最初無眠的夜,是這本語錄伴他渡過。他一開始想著,寫下來就不會忘記那半年,就不會忘記麻麻,到得後來他忽然明白,這一生他忘記什麼都不會忘記那段日子那個人,這世上再沒有誰能比她給他更多。
景泰藍揣著語錄本就好像揣著紅寶書,雄赳赳氣昂昂地下輦進殿。
李秋容親自出來接他,難得他還是那八風不動的橘皮老臉,明明那日被迫敗走,臉上一點痕跡都不露,還是恭恭敬敬地參拜景泰藍,道:「陛下,太后等您很久了,聽說您要來探她,太后精神都好了許多,今兒就能起來床了。」
他說完,半抬著頭,一眨不眨地盯著景泰藍。
景泰藍心跳了跳,一瞬間有些發虛,他原以為太后病得不輕,那麼隔簾探視一下,隨口說幾句話也便走了,如今聽李公公口氣,太后竟然身子不錯,神智也是清醒的,不由便有些慌。
他記得那晚他衝進簾子,說了那句話之後,太后看他的表情。
那樣熊熊燃燒一般的憤怒的烈火,似欲吃人的眼神……可怕到他不願意回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