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秋容眼光下移,看著景泰藍,眼神微微有些驚異,他發現這孩子一直在認真聽,而且似乎聽懂了,更要命的是,他聽懂了竟絲毫沒提出異議。
三歲的娃娃,也有這樣的定力?
這樣的景泰藍讓他心慌——這才幾歲就這模樣,一旦留他長大,將來太后會不是也是死無葬身之地?
「那你要怎樣?」他咬咬牙,現在換他來問這句話。
太史闌面無表情,談判就是這樣,誰問出這句話,誰就處於下風。
「今晚的事確實沒發生。太后生下孩子時就已經是死胎。之後她還是太后,不過要遷往永慶宮養病。收回她手中掌握的御衛和勳衛軍權,之後政務由三公和勳爵商量擬節略,再交由陛下及永慶宮共同用印施行。」
太史闌知道按照南齊例,皇帝親政最早也要到八歲,景泰藍這年齡確實不夠,按說宗政惠垂簾是順理成章的,如今以她小產傷身為由先挪宮,再慢慢剝奪她的權柄,給她一個空架子,這樣才能保證景泰藍的安全。
至於留下她是個後患,此刻也顧不得,李秋容手中燈火簌簌地抖,宗政家的人血液裡都流著瘋狂因子,她不敢冒險。
何況還有那遺旨,何況還有個趁機掌握了軍權的康王。
留著宗政惠,必然會想法子要回軍權和留在康王那裡的東西,讓她們狗咬狗也好。
現在雙方各有鉗制住對方的把柄,僵持在這裡,必須要雙方都退一退。
只是茲事體大,她還想想一想,不管怎樣,讓宗政惠活下來,對景泰藍不利。
景泰藍卻忽然拉了拉她衣襟。
她抱緊了他,將耳朵貼在他嘴邊。
「麻麻。」景泰藍悄悄在她耳邊道,「你不是說,人要有一兩個敵人,才能更好地激勵自己成長嗎?你放心,我不怕的。再說……」他垂下眼,喃喃道,「她是藍藍的娘……」
太史闌心中一震,她險些忘記這事兒,她心中因為一些疑惑,一直懷疑宗政惠和景泰藍的血緣關係,但此刻她還沒有證據,那麼宗政惠她還真不能殺,怎麼能讓景泰藍背上弒母罪名?看景泰藍的樣子,雖然恨她,似乎也沒有想讓她死。
萬一宗政惠真的是景泰藍母親,今日她死了景泰藍也難免隱痛終生,千秋史筆,他將永負罵名。
李秋容也在猶豫,太史闌要求宗政惠不再垂簾,移宮,等於剝奪了宗政惠的權柄,但轉念一想,無論如何,南齊以仁孝治天下,做皇帝的,無論如何不能違了孝道,否則一頂大帽子扣下來,必定要失了人心天下。太后就是太后,一時被剝去的權柄終究有法子拿回來,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。
現在雙方其實想的都是這最後十個字。稍稍沉默後,一個婆子從屏風後走出來,附在李秋容耳邊低低說了幾句話。李秋容微微舒了口氣,閉了閉眼睛,神情沉痛又有破釜沉舟之色。
太史闌知道成了,也暗暗驚歎宗政惠的體質被調理得相當了得,這種情況居然沒有大出血而死。
「好。」他道,「但你們也必須承諾,今後對太后一應供奉用度待遇如前,終身不得奪她尊位。至於軍權和那道遺旨……」他冷笑一聲,「你們去從康王殿下那裡奪回來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