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在她對此也有應對,乾脆編出點神異傳奇來,反正在大陸的傳說裡,最早的上古之帝就是其母親懷孕十三月所生。
這解釋那些朝臣信不信,她不管,只要強權還握在她手裡,她就能封住所有人猜疑的嘴巴。
她曾想過不要這個孩子,生下他太冒險,尤其產期沒能提前之後,此刻再生難免被疑,她連藥都備好了,在合適的時候,小產是很容易的。
可是臨到頭,她一遍遍摩挲著那冰冷的瓶子,終究下不了手。
她一向對自己下不了狠手。
她也捨不得。
這是她的骨血,懷胎數月,一開始迫於形勢,懷上了他,漸漸地便有了感情,從他第一腳輕輕踢了踢她的肚皮,帶給她無盡的歡喜開始,她就再也捨不得他。
燭火微暈,淡黃的光線裡,宗政惠眼神冷而陰鷙。
她已經是母儀天下的太后,不再是當初冷宮裡處處受制的廢妃,她已經坐在了權力的最高處,掌控這天下永珍,她還怕什麼?何至於自己的骨血都不敢留下?
只要她願意,她說女人就是該懷胎十一月所生,誰敢說不是?
宗政惠有點古怪地一笑,眼神陰陰的。
孫嬤嬤轉過頭去,心中嘆息。
小姐變了。
菱花銅鏡裡映出的是母儀天下的年輕皇太后,也是一個眼神略帶瘋狂的深沉女人。
多年宮廷,權欲爭奪,將人外表打磨光潤圓滑,內心千瘡百孔。
宗政家並不贊同太后生下這個孩子,反正她身邊已經有了皇帝。但宗政惠的堅持,無人能違拗。
「李秋容呢……」又一波陣痛到來,宗政惠抓緊被褥,指節青白,猶自氣喘吁吁地問。
「大總管一直在外頭。」孫嬤嬤知道李秋容離開了,但不想影響宗政惠,決定先不告訴她。
「快了!」穩婆忽然叫道,「太后,用力!用力!」
車馬轆轆向內行,太史闌沒有進過宮,此刻也沒心思打量麗京皇宮,她看看將自己緊緊圍住的那些太監宮女,猜測著哪些是宗政惠的,哪些是自己這邊的?
她看看路,所有的宮室看起來都差不多,都黑沉沉的,太后臨產是大事,按說此刻宮中應該燈火通明人人忙碌,可愣是悄無聲息。
宗政惠果然心中有鬼,所以光明正大的生孩子,都要偷偷摸摸,一方面是怕被人鑽空子,另一方面也是心虛吧?
太史闌想著,眼前這條路通往哪裡?肯定不是景陽殿。
果然人群裡有人微微咳嗽一聲,李秋容立即轉頭,眼光威稜四射地掃過去,人群又安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