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七瞠目看他。
容楚神色淡淡的,眉目間卻生出霜一般的冷,「她不是要遲生麼?那就再遲點。想辦法給她下點藥,讓她這個了不起的天命龍子,再多孵上幾天!」
周七聽見那個「孵」字想笑,卻又沒笑出來——最後幾句,每個字都帶殺氣!
「這樣太史闌可以以出使之功,直接回麗京,並有理由請求入宮,向太后面陳出使事務辦理情況,相信三公會予以配合。」容楚微微一嘆,「太史闌只有這個辦法可以接近宗政惠了……」
周七領命而去,容楚將自己的打算寫給太史闌看,太史闌默默瞧著,抿著唇。
她不抬頭,不想讓容楚看見自己臉部軟化的線條。
其實此刻她心更軟。
這個男人,知道她的一切心思,知道她要做的事,他不阻攔,不反對,不以男子之尊強硬地阻止她衝動,只是默默立刻為她安排好前路,讓她前行的路能平順些,再平順些。
他知道她要回京,就讓她立即單身回京。
他知道她需要回京的藉口,就為她想辦法調換職位。
他知道她還需要能夠接近宗政惠的藉口,乾脆連「提前回京報喜」這種無恥藉口都提出來了。
她原先還想著他不放她,她就偷偷走,不能進京就悄悄進,不能接近宮廷就混進去,反正無論怎樣冒險,她都要去的。
現在……
她微微嘆息一聲,抬起頭,給他一個明亮的微笑。
她很少笑,尤其最近更是沒給他一個好臉色,此刻這般雲破月開的一笑,他霍然邂逅,震動得滿目驚豔。
就在他微微恍惚一瞬間,她忽然踮起腳,抱住他脖子,湊上唇,輕輕一吻。
當真是輕輕一吻,不是前幾日那惡狠狠鳥啄般的一啾,是春花綻放,是煙雨迷離,是風過水岸,是人間一切柔軟、體貼、理解和感激。
她的馨香,一霎透骨。
隨即她輕輕放開他,做了個「保重,快回」手勢,一轉身毫不猶豫,蹬蹬下樓。
容楚猶自在閣樓光影裡發怔。
為這一刻她突如其來的一吻。
忽然想起,世人不明白他如何就喜歡了那個女殺神,他想他們一定不懂,女殺神只為相愛的那個人展現溫柔的那一刻,是如何的美到醉人。
容楚微笑坐下去,抱著臂,在午後的日光裡,笑容也如春風沉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