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燕官員拎著心,緊張地瞧著這個翻來覆去的磨人的南齊大公,生怕他再來句「馬鞍是很好的,可我忽然不喜歡的。」
還好,這次容楚沒再折騰下去,輕輕鬆鬆就上了馬。露出一副滿意神情。
大燕官員趕緊再次上馬的上馬,上轎的上轎,準備出發。
但領頭的沈夢沉,忽然不動了。
他立在馬前,瞟著那馬鞍,一動不動。眾人都詫異地瞧著他,試圖用目光催促。
沈夢沉忽然皺了皺眉,道:「對不住國公,我忽然有些不舒服……要麼您先去?」
「沈相可是病了?」容楚立即關切地探下臉,「腹瀉?風寒?頭風症?痢疾?我這裡有藥。」
他揮揮手,周七立即配合地送上一顆顏色氣味形狀都十分可疑的碩大藥丸。
眾人瞪著眼睛——能再無恥點麼?你說出的四種病症狀病源完全不同,甚至相沖,你卻只拿出一顆藥來,你以為你這是萬能神藥?
沈夢沉當然不會理會。
「多謝國公美意,我這是老毛病,也無需吃藥,留在原地稍稍休息便好。」日光下他臉色微白,似乎真的突發痼疾。
「那麼請了。」容楚這回很痛快,也不糾纏,帶著浩浩蕩蕩的出使隊伍前行。他一走,他的護衛和隨軍便迅速跟上,大批大批的人馬佔據了官道,將跟來護衛的御林軍擠在一邊。
沈夢沉含笑立在原地看隊伍遠去,直到隊伍走遠唇角笑意不散。
等人都走盡,他的護衛用劍尖挑著那馬鞍走了過來,為難地道:「主子,我們搜尋許久,未曾發現有什麼不對……」
「你們當然發現不了不對。」沈夢沉看也不看那馬鞍,「因為根本就沒有不對。」
「啊?」護衛一愣。
主子知道沒有不對,那還不敢坐這馬鞍特意找藉口留下來幹嘛?平白惹人懷疑。
他們原本還準備在路上再給那南齊國公下點絆子呢……
「我留下來,就沒有任何問題。」沈夢沉衣袖一拂,將馬鞍拂落,「不過我如果跟上去,就有問題了。」
他轉身走回屋內,並不打算給還沒明白的護衛進一步解釋,只拋下淡淡一句話,「通知他們,容楚不是簡單角色,放棄計劃,另尋機會。」
「可是主子……」那人有點不甘心地向前一衝。
主子心中有大計劃,需要一場罪責和一場變亂,南齊國公的到來是個絕好的機會,為此主子做了充分準備,怎麼現在不過兩次沒成功,主子就放棄了呢。
沈夢沉沒有回身,深紅繡金衣袖裡雪白的手掌一豎,那人便不敢再說話。
他唇角笑意淡而倦,充滿掌握一切的瞭然。
「一切的計劃都必須能夠穩妥推行。」他淡淡道,「殺他,也許能。但已經做不到不落痕跡,那麼於計劃何用?」
他淡淡倦倦走入門內,走過迴廊,想著剛剛離開的那個男子,在心中微微喟嘆一句——南齊國公,智人也。
所謂智者,未必一定指智慧,而是敢於當面戲耍天下的勇氣,是能屈能伸無視一切非議的疏狂。
為上位者,智慧心術誰也不缺,但身居高位久了,便有了體面尊嚴,併為那些體面尊嚴所限,是以曾有前朝霸王兵敗不肯過河不惜自刎,是以有今朝諸臣無可奈何被動應付南齊國公的刁難。
能真正放下這些的高位者,大丈夫也。
聽說南齊是幼帝,聽說這位已經退出朝野的晉國公依舊擁有雄厚的潛力,如果他有心……
沈夢沉短促地笑了一下,眼底有微微的快意,這快意來源於喜歡看見一切破壞和毀滅的心態。
他忽然又想到那個發現他殺手的濃眉冷麵少年,不禁微微皺眉。
不知怎的,這人給他一種奇怪的感覺,危險而複雜。
很快他又隨意一笑——那又如何?反正這天下事,終究應該在他掌心。
他緩緩走過迴廊,深紅繡金長袍,迤邐一地迷離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