國公爺高喊一句,「好痛快!這位姑娘勝!」又轉身笑問屋裡人,「沈相覺得如何?」
「玩得起就要經得起。」裡頭男子笑道,「無妨。」
國公爺對那方向招招手,「有請!」一轉頭趕緊縮回了屋子裡,砰一聲將窗戶給關上。
太史闌對蘇亞招招手,看也不看那眼睛還在冒漩渦的倒霉官員一眼,推門進屋。
一進門她險些就被燻倒。
好大煙。
屋子裡燻的香氣味濃郁厚重,讓人想起一切華麗紛繁的景象,想起寂寥的宮人行過雕欄玉砌的宮宴堂前,深紅繡金的長長裙裾在紅木雕花的欄杆上悄然拂過。
只是那香氣裡也帶著一分肅殺、一分烈、一分滄桑和疲倦。像是繁華仍在,但宮宴,已經散了。
太史闌知道容楚並不喜歡用太濃的薰香,那麼這味道就是那位大燕沈相的。
她一進門,就感覺到屋子裡有道目光射過來,是那種上位者的目光,冷靜、審視、帶幾分獨屬於貴族的居高臨下的淡漠,還有三分譏誚。
很複雜很有穿透力的目光,什麼意味都有,就是沒有嫖客的味道。
另外還有道目光,笑吟吟的,她直接無視。
屋子裡煙氣嫋嫋,濃到幾乎看不清人影,那位沈相的喜好真是奇怪。
「姑娘連勝三關,得入此門,算是我等有緣人,可喜可賀。」說話的是那位沈相,語氣帶笑,「請過來坐。」
太史闌也不猶豫,大步過去,坐在他對面。
她並不怕對方看出自己面目,她本來就化妝過,火虎易容之術幾乎可以說天下無雙,化妝的臉上再化妝,本來面目早差了十萬八千里。
對面沈相在斟酒,給她一個低頭挽袖的側面。
看慣好容貌男子的太史闌,一瞬間也忍不住驚豔。
不同於容楚明珠玉潤的光輝皎潔,這男人容貌給人的感覺,果然和他的香氣一樣,是華麗厚重而魅惑的,眉色郁郁青青,唇色豔若玫瑰,側臉線條精美,一雙眸子微微上挑,是傳說中飛鳳一般的弧度,斜斜一掠時,令人像看見朱欄金殿春風過,萬千牡丹盛放。
先前那些所謂風情的頭牌們,和這個男人比起來,忽然便如鄉下黃毛未褪的野丫頭。
這男人衣著似乎很華麗,說似乎,是因為他容貌太盛,竟然壓過了華服。
太史闌一眼掃過,便收回目光,心裡驚訝這大燕沈相,竟然如此年輕又如此美色,面上卻淡得好像只看見一堆白菜。
對面男子似乎很驚訝她的淡定,輕笑了一下。
太史闌聽著他笑聲,微微皺了皺眉,她的直覺告訴她,面前的這個男人很危險。
她原本進門來,除了想整整某人之外,也想見識見識這位沈相,親眼瞭解一下自己在大燕最強大的敵人。但此刻她忽然改變了主意。
這位沈相危險性太高,她不敢保證和他話說多了會不會被他看出來什麼,她還打算改裝在大燕混,也不想辜負了容楚的苦心。
「姑娘如何還蒙著臉?是國色天香不願被我等凡夫俗子窺視,還是隻不過是在欲擒故縱?」沈相斟完酒,斜斜舉著酒杯,微笑注視著她。
隔著煙氣,他的笑容華美而恍惚。
太史闌心想真是個厚臉皮,雖然她蒙了臉,但亂七八糟的髮髻和額頭上厚厚的脂粉還在,怎麼瞧也和國色天香不搭邊,他是在諷刺呢還是諷刺呢還是諷刺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