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陛下……」孫三萬萬沒想到,今日際遇冰火兩重天,在絕望地獄之前看見天堂的曙光,激動得老淚縱橫,趴在雨地裡哽咽。
景泰藍瞧著老頭白髮蒼蒼很可憐,想去扶他起來,章凝卻攔住了他,輕聲道,「陛下,施恩不可過。」
景泰藍又想起麻麻說過,太監是陰私之輩,近則不遜遠則怨,對待這些人應該把握好一定分寸。頓覺大司空很有道理,點點頭,當先進了殿。
章凝險些又老淚縱橫——陛下多麼善於納諫啊!想那半年之前,只知道腦袋扎宮女懷裡吃奶啊!
武衛無聲無息湧了進來,站在了西局太監原先佔據的位置上,西局太監們瞧著喬雨潤,等著她下一步的動作。
喬雨潤爬起身,看看四周臉色如鐵的武衛,咬咬牙。
忍得一時,捱得一世。
「走!」她一揮手,帶著西局太監,默然去了西偏宮。
景泰藍在殿前回身,看著雨幕裡默默而去的黑色的西局太監隊伍,那些人像一群黑色蝙蝠,在地上無聲地遊了過去。
「我真想……」他喃喃道。
章凝明白他的意思,輕輕道:「陛下,會有那麼一天的。」
景泰藍點點頭,轉身進殿,章凝看著他的背影。眼神微微感慨。
他聽說了景泰藍和太史闌離別時的情形。知道他自那日哭泣後,當真一滴眼淚也沒有再流。
他出京三十里接到他,第一眼感覺這孩子比起上次見他,又成熟了許多,好像在一夕之間長大。
上次在西凌見到他,他還在太史闌懷裡撒嬌,扭股糖般纏來纏去,這次孤身回京,他不靠近任何人,步子雖小,卻邁得堅決有力而又充滿距離。
他真正開始像一個皇帝。卻讓人憐惜。
章凝無聲地嘆口氣——他開始有點後悔把太史闌派出去的舉動了……
景泰藍一進殿,就看見那個縮在寶座上的西貝貨。
乍一看這孩子還真有點像他,只是大概是因為這樣的日子難免受驚害怕,小臉發黃,神情畏怯,第一眼還瞧著是那麼回事,再瞧就不對勁。
所以宗政惠和喬雨潤始終不給他太多和臣下見面的機會。
那孩子一看景泰藍進來,就驚嚇得蹦起來往龍座後鑽,景泰藍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瞧著,覺得這大半年被這個窩囊廢冒充實在是件很窩囊的事。
「你給我滾出去。」小皇帝一手叉腰,威風凜凜地大喝。
章凝又拉住了他,道:「哎,您留著他還有用啊。」在他耳邊低低說了幾句。
景泰藍眯著眼睛,賤兮兮地笑了起來,一步跳上龍座,對那孩子招招手,「過來。」
那孩子猶豫半晌,怯生生地蹭過來。
「你和我母后說過話嗎?」景泰藍問他。
那孩子想了想,點點頭示意有,又搖搖頭示意很少。
「她會靠近你嗎?」景泰藍又問。
那孩子又猶猶豫豫點頭。
「哪。」景泰藍鬼鬼祟祟對他勾勾手指,低低道,「聽著,那下次她如果來,還是你出去,有機會和她撒撒嬌,讓她抱抱你喲。」
那孩子瞪大眼睛茫然地看著他。
「然後你給她肚子一拳喲!」景泰藍惡狠狠一揮拳。
章凝:「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