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家的人臉色已經變了,李家老家主恨恨一拂袖,嘆氣,「冤孽!冤孽!」
一直站在離大殿最近的地方的韋雅,忽然捂住嘴,淚眼婆娑。
太史闌坐在一邊,她動彈不得,被聖門門主的血線捆住,正好面對著李扶舟,將他神情看得清楚。
別人看見他的出神、惘然、懷念和惆悵。她卻看出了一些更多的東西。
那樣的淡淡的笑裡,似乎還有寂寥、無奈、和……告別的意味。
她心中忽然一緊。
隨即眾人驚呼。
李扶舟,掀起袍角,對著風挽裳袍角,慢慢跪了下去。
所有看見這一幕的人頓時譁然,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李家老家主霍然奔前,又生生止住,跌足長嘆。
韋雅淚如泉湧,雙手捂住了臉。
李家人面色死灰。
新任武帝今日在乾坤殿上,當眾對聖門小公主靈位這麼一跪,武帝世家,將永遠無法在聖門之前抬起頭來!
男兒膝下有黃金,武帝膝下何止黃金?
有這百年家族的榮光,有這高貴血脈的延續,有這武林第一的地位,有這無上威權的想望。
這一跪,灰飛煙滅。
「咚。」
李扶舟膝蓋落地重重一聲,眾人捂住心口,只覺得這一跪也跪痛了心。剎那間像看見萬丈高樓塌,滔滔逝水流,追不及留不住的人間哀愁。
想起傳聞裡那少年情深如許,想起傳聞裡那紅顏一朝凋零,想起傳聞裡他傷心欲絕,如今都在這一跪裡震撼天地。
整座山頭,都似被這一聲震動,之後沉默至亙古。
表情沒變的只有那個當眾屈尊跪下的人。
他似乎不覺屈辱,也沒想過之後諸多嚴重後果,只是抬頭,看著風挽裳的靈位。微微一笑。
「挽裳,我欠你這一拜。」他輕輕道,「男人,該做的事一定要做到。這一拜,你受得起。」
他雙手扶額,長身一拜。
眾人都閉目,不忍看。不敢想。
聖門門主仰天狂笑。
「再一拜。」李扶舟還在微笑,笑容卻不是慣常的溫和,帶著淡淡的蕭瑟和決然,「這一拜,是我李扶舟和你就此告別,併為接下來要做的事,求你寬恕。」
他又拜了下去。
眾人沒聽見他低聲的禱告,都愕然看著他,不明白他怎麼不知羞恥,居然還要一拜再拜,李家人眼底都閃出屈辱和憤怒的怒火。
太史闌心忽然一跳。
李扶舟已經直起身來,這一刻他膚色極白而唇色極紅,淡淡雲霧裡唇角笑意豔美至妖異,看得人心都砰砰跳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