低下頭,她還是那迷糊樣兒,可是話說得清晰。
媳婦……
他想著,心鈍鈍地痛起來——果然她如此坦然,對,應該如此坦然,心中有私的不是她。
是他揣一懷少年熱熱的想望,一遍又一遍勾勒著情感的夢。
雖然從來不曾有奢望,也知道不應有奢望,但此刻心還是微痛,為這一句關心裡的遠離。
不過隨即他就笑了。
不曾有願望,何必做淒涼狀?
邰世濤要一生快樂,一生自如,一生做個讓姐姐不擔心的弟弟。
他已經讓她擔了太多心了,不該再和她彆扭。
「好的,姐姐。」他柔聲道,「給我找個聽話孝順的媳婦。」
「漂亮的……」
「孝順的。」他道。
「嗯,孝順你爹。」
「不是。」他道,「對姐姐要好。」
她忍不住笑起來。
「胡說八道……怎麼可以這麼要求……女孩子很精貴,你該疼她才是。」她懶懶地道,「果然是異時代,大男子主義,換我們那裡……這種要求,一巴掌煽開你……」
他不太聽懂她的話,卻執拗地道:「不是姐姐我早死了,這麼要求不對嗎?」
「不是你,你姐姐也活不到這麼滋潤。」她道,「恩情不要計算,尤其不要加到別人頭上,將來你媳婦會不高興的。」
「那便算。」他哼了一聲。
太史闌又笑,覺得這一刻他才露出點孩子氣,更像當初初見的少年,唉,這才多久,就逼得他面對人生苦難,變得老氣橫秋。
忍不住抬手,又想去摸他的旋兒,他配合地低下頭,她酒醉,手勁不知收斂,與其說是摸不如說是抓,他覺得頭皮微痛,給她抓下一兩根頭髮來。
她還不知道,嘆息著道:「高了,又夠不著了。」
他低眼看那幾根頭髮,黑亮的,纏繞在她雪白的手指上,他忽然又拔下幾根頭髮,和這幾根編成一縷,纏在她手腕上。
以我發,纏你腕,訴牽絆千層。
烏黑的發纏在雪白的腕上,看起來像一隻細細的黑絲鐲子,有種簡單的美感,他忽然感到滿足。
也許馬上這髮絲鐲子就會被風吹走,或者很快她就順手給扔了,但這一刻,屬於他的精血,曾緊緊相纏她的肌膚,如此貼近,彷彿連心也熱了。
這是隱秘的小心情,正因為不為她所知,而放縱快樂。
月影西斜,歪歪扭扭的人影一路前行,她垂眼呢喃,孩子呼呼大睡,他低頭微笑,為這一刻溫馨。
路很快到了盡頭。
他有點茫然地停腳,看看前方兩三座樓,二五營他沒來過,自然不知道路怎麼走,低頭問太史闌,太史闌抬起眼皮,隨意一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