聲音有男子的雄壯,有女子的尖銳,匯聚在一起,形成巨大的音浪,震得桌上杯盤都嗡嗡作響。
總院被震得向後一退,險些跌到身後院正身上。
推倒他的不是音浪,是學生們一往無前的勇氣和決心。以及,悍然對他的反對。
「去他孃的。」裹滿白布的熊小佳第一個站起來,輕蔑地向地上吐了一口唾沫,「老子只知道,弱者被人欺!今日怕死不去,明日還是有可能被人堵在牆角打死!」
「拼一次的勇氣都沒有,談什麼生為男兒?」楊成端坐不動,冷冷道。
「這段日子我們受夠了。」一個學生眼裡含淚,「二五營一直被所有光武營瞧不起,但以前我們守在自己地盤裡,就當不知道。這幾天我才知道,原來自己不能站起來,多麼可怕屈辱。」
「命是很重要的。」沈梅花呵呵笑,在眾人眼刀殺過來之前,趕緊道,「不過我還是相信太史闌能保住我們的命的。」
「好了。」太史闌轉頭,盯住了總院,「你可以走了。」
她什麼都不用再說,滿堂蔑視的目光足以殺死所有有私心的人。
總院臉色已經難以形容,狠狠跺一跺腳,轉身而去。
他走得太急,險些把院正撞一個踉蹌,院正伸手要扶,手卻在半空停住。
眼看他的背影消失在道路盡頭,眾人心裡滋味複雜。
二五營年年倒數,和這位私心甚重的總院不能說沒有關係,只是他積威多年,高高在上,眾人崇敬慣了,今日齊心將他逼走,都覺得痛快又落幕。
今日之後,二五營沒有領導人了。
不,有。
眾人目光轉向太史闌,這是他們的新的精神領袖,是他們看得見的光。
太史闌此刻才不管什麼光不光,她眼底都是浮沉的亂光,每個人都是兩個影子三個影子,亂得她發暈。
但她不想在飯堂露出醉態。酒量淺,是個弱點,她不希望她的任何弱點為人所知,尤其這飯堂裡還有天紀的屬下。
「院正大人以及各位執事,不妨進來一起同樂。」她邀請院正他們,趁他們進門的一刻,起身向外走,「我出去散散,不必跟來。」
眾人忙著給院正他們挪位子安置,一時也沒來得及跟上她,護衛們另開了桌在飯堂外的場上吃飯,看見她丟了飯碗都站起,太史闌擺擺手,指指肚子,示意上茅廁,眾人都一笑,也便再次坐下。
忽然景泰藍跟著跑出來,搖搖擺擺,大呼:「麻麻,一起尿尿。」
護衛們都大笑,太史闌毫不臉紅,順手接了他一起走了。
母子倆一起尿尿,自然誰都不好跟,而且此刻二五營也沒什麼危險,所有人都在飯堂,外頭還有一半護衛在守衛。
太史闌牽著她家大頭兒子走了,她也真好本事,明明路都看不清了,偏偏言辭清楚,表情穩定,眼神清晰,走路平穩,所有人都沒看出來,她醉了。
倒是景泰藍,在她手中一搖三晃,不過太史闌酒醉發覺不了,他平時小短腿本來就搖搖晃晃,也沒人在意。
飯堂裡邰世濤探頭瞧了瞧,有心要跟去,卻被士兵們敬酒絆住。
太史闌確實直奔廁所而去,二五營茅廁分男女,面對面,隔一堵牆,太史闌也不進男廁,隨意把他往地上一放,道:「自己解決。」